第37章 登门议亲

议亲的事，来得比陈一鸣预想的快。

廖师傅病倒后的第十天，苏父托姜站长捎了话，让他四月十二，到县食品公司家属院来一趟，说“家里有事商量”。

陈一鸣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去供销社买了两瓶青县大曲、两斤点心，提在手里，上了门。

苏家的院门开着。院里的石榴树正开花，红艳艳的，一树热闹。苏母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他，笑得合不拢嘴：“来了！快进屋，老苏等你半天了！”

堂屋里，苏父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见他进来，苏父抬了抬下巴：“坐。”

陈一鸣规规矩矩地坐下。苏母端来一碟炒花生，又给他倒了茶，便借口去厨房忙活，把空间留给了翁婿俩，呃，还没定，是未来的翁婿。

“小子，”苏父端起茶碗，吹了吹茶沫，“你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卤味做得地道，买卖做得干净，对廖师傅，也有情有义，你是个靠得住的人。”

陈一鸣道：“苏伯父过奖。”

“不是过奖。”苏父放下茶碗，看着他，“我苏某人这一辈子，看人看得准。晚晴的婚事，我跟她娘商量过了，我们老两口，看中你了。”

陈一鸣心里“咚”地一跳，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苏伯父，”

“你别急着高兴，听我把话说完。”苏父摆了摆手，“晚晴是我闺女，从小没吃过苦。你要娶她，得应我三件事：一，你那个分号，得立住了，县城的分号开稳了，你们小两口的日子，才有着落；二，你那个‘卤味代工’的章程，县食品公司那边，我替你铺了路，可批文得你自己跑下来，你连一纸批文都拿不下来，凭什么让我闺女跟你过一辈子？三，”他顿了顿，“你那个二嫂马翠花，是个不安分的。往后家里的事，你得拿得住。”

陈一鸣站起来，郑重地拱手：“苏伯父，您说的三件事，我一件一件办。分号，我立住；批文，我跑下来；家里的事，我拿得住。您把晚晴交给我，我拿命保证，不让她受委屈。”

这话，他说得一字一句，没有半分犹豫。分号已经开张，账目一天比一天红火，第一件，他已经办到一半；批文的事，苏父已经把路铺好了，他只需把章程跑顺，第二件，他办得到；至于二嫂马翠花，前些日子闹县城那档子事，他已经把话说死了，第三件，他也拿得住。

这三件事，苏父是考他，也是给他立规矩。他心里明白：过了这一关，他就是苏家的女婿了。

苏父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行。这话，我记下了。定亲的日子，等你把批文拿下来，咱们再定。”

陈一鸣应道：“好。”

正说着，苏晚晴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她低着头，耳根却红透了，显然，堂屋里的话，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晚晴，”苏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把你爹那瓶好酒开了，今儿高兴，留一鸣吃饭！”

“哎。”苏晚晴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子里取酒。她路过陈一鸣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爹说的三件事，你都应了？”

“应了。”陈一鸣看着她，轻声道：“一件一件，我都办到。”

苏晚晴没再说话，嘴角却翘了起来，快步进了厨房。

那顿饭，吃得热乎。苏父破例跟陈一鸣碰了三回酒碗，苏母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饭桌上，苏父又提起一件事：“对了，你那个代工章程，我递到公司里，经理看了，说‘有想法’。可批文这关，卡在采购股，钱股长停职了，他手底下那个副股长老韩，暂时管着采购。老韩这个人，跟钱家走得近，你心里要有数。”

陈一鸣心里一凛：“老韩，”

苏父慢悠悠道：“他要是卡你，你就把‘省展销会’三个字，摆到他面前去。秦同志那边的话，不是空头支票，他要是知道你有省里的门路，就不敢太过分。”

陈一鸣道：“我记下了。”

“老韩这个人，”苏父又补了一句，“是钱股长一手带出来的，办事圆滑，可骨头软。你只要拿住了他的软肋，他就不敢跟你硬顶。不过，”他顿了顿，“你也不能把他逼急了。逼急了，他要是跟周记绑到一块儿，往后你在县里，就多了一双暗处的眼睛。”

陈一鸣道：“我明白。我不逼他，我让他自己掂量。”

说话的工夫，姜站长来了。他是苏父请来做陪的，两家议亲，得有个体面的中人。姜站长进了门，先笑着拱了拱手：“老苏，你这女婿，我可早就看中了！在展销会上，我亲眼看着他，把一个一等奖，从钱股长手里硬生生挣回来的！”

苏父道：“姜站长，你这话，说早了，他三件事还没办完呢。”

“三件事？”姜站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老苏，你这老狐狸，是给女婿立考题呢！行，我当个见证，这三件事办完，咱们喝定亲酒！”

院子里，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苏母从厨房端出菜来，招呼着上桌吃饭。

饭后，苏晚晴送他到巷口。月光下，她低着头，半晌才开口：“陈掌柜，不，一鸣哥。我爹说的事，你，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陈一鸣看着她，“从我第一次在粮站看见你，就想好了。”

苏晚晴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头去，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那你可快些。我爹说了，批文拿下来，就定日子。”

陈一鸣道：“放心。批文，我很快就给你拿回来。”

他转身走出巷口，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身后，苏父的声音又追出来一句：“小子，留步！”

陈一鸣站住，回头。

苏父站在院门口，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还有一句话我忘了交代，八月十六，省展销会，你要是真进了省城，记住：省城的水深，可别让人一眼看穿了你的底。你的老汤，是你的根，也是你的命。谁要动你的汤，你就动他的饭碗。”

陈一鸣郑重道：“苏伯父，这话，我记一辈子。”

苏父摆摆手：“去吧。批文的事，抓紧。”

回到镇上，已经是掌灯时分。何玉兰正在灶间收拾，见他进门，笑着问：“老三，苏家那边，说啥了？”

“嫂子，”陈一鸣把定亲的事，说了个大概，“五月二十，定了亲，晚晴就是咱陈家的人了。”

何玉兰先是一愣，随即眼圈一红，拉着他的手，高兴得语无伦次：“好！好！老三，你总算，总算有着落了！嫂子这就给爹娘捎信去！”她一边说着，一边擦眼泪，“咱家总算有喜事了，”

钱富贵和刘根生闻声跑出来，围着他起哄：“一鸣哥，嫂子定了？！”“啥时候办事？咱得好好喝一场！”

陈一鸣笑着摆手：“还早呢。先把批文跑下来再说。”

夜深了，陈一鸣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想着苏父那三件事，又想着苏晚晴那句话，“你可得快些”。

分号已经立住了，这是第一件；批文，他有章程、有门路，这是第二件，也快了；至于第三件，家事，

他想到了马翠花，想到了周记，又想到了马建军。这些糟心的事，他一件一件地办，一件一件地了。如今，日子正朝着好的方向走，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墙上一张崭新的红纸上，那是他从县里带回来的，“囍”字，还没贴出去。他看了那红纸一眼，心里默默道：等批文下来，这字就该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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