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归一藏锋等待大比出

灰衣男人的鞋底在雪泥里直打滑。

泥水溅湿了裤腿，冰水渗进布袜贴在脚踝。他压根顾不上擦，两只手死撑着湿冷地面，连滚带爬的往巷子外头冲。

后头院落的木窗早开了一半。里头投过来的那道目光，逼的他脖颈后面的皮肉一阵阵发紧。

他张嘴一口咬住铜环，用力一扯，拽掉了塞在嘴里的信号筒引线。

引信末端喷出簇火星......

刺耳的嘶鸣声在窄巷里回荡。火药烧出来的青白浓烟直呛喉管，激的他连连干咳。

他抬起右臂，把那根红皮竹筒举过头顶。

一团暗红的火药球冲破竹管，笔直钻进半空。

药壳在七八丈的高处炸开。

大片火光在傍晚阴霾里散开，把灰瓦屋檐跟残雪全映上一层赤色。

男人停下脚，转过身扶着墙皮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冷空气涌进肺叶，带起股生硬的血腥味。

信号总算上了天。

城主府派的精锐巡城卫就在附近三条街外驻扎。按日程换防的规矩，最多半炷香，披甲卫兵就能把这片区域围的严严实实。

也就是这时候，后头院落那两扇老旧的黑漆木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干燥的木轴在门臼里转动，发出一声干涩摩擦。

凌辰跨过门槛停在石阶上。他没套厚棉袍，身上就一件单薄的黑布短衣，肩胛两侧的肌肉把布料撑的很平整。后头斜背着刚打磨完的重刃，布条缠的很紧。

半空还没散干净的残红，映在他额前的发梢。

"发个位置罢了，跑这么急做什么你？？"

凌辰抬脚迈下第一级石阶。

灰衣男人的右手摸向后腰，抽出一把尺半长的精钢短刀。他改用双手攥住缠满麻绳的刀柄，平端在前头，刀尖直指凌辰胸口。

"你走不脱了，城主府的巡卫就在坊口！！"

男人脚下挪动，鞋底碾碎地面的薄冰，身子往巷口退了半步。

凌辰没接茬，右臂朝后上方抬起。

手掌一把扣住厚重剑鞘中段。

他没拔剑，卡扣都没解，连剑带鞘直接从背后的挂绳里抽了出来。

体内那股暗金色的真元顺着手阳明经流转，涌进铁鞘深处。刚锻进去的天外陨铁跟深渊寒髓受了激荡，鞘身上的云纹泛起微弱的晦暗光泽。

重兵里头传出一阵沉闷嗡鸣....跟低沉的铜钟震颤似的。

凌辰两脚前后分立。双臂握住剑鞘当成重棍，横向平扫出去。

基础剑法，归一式。

没冒出什么刺目光彩。

重兵挥动的那一下，整条窄巷里的气流受了强压，爆出低沉气爆。地面积存的雪水跟污泥从凌辰鞋底朝两侧翻卷，摊开一条泥痕。

下头的青石板砖压根扛不住这股横推过来的重力。

厚达三寸的石板翻卷掀起。前冲的气浪把它们卷成碎块，直直朝前碾压过去。

灰衣男人只来得及把短刀横在胸口。

前推的气浪先一步撞上精钢刀身。坚硬的刀刃一受力就往里凹陷，刀背结结实实的拍在男人胸骨正中。

骨头断裂的声响沉闷又清晰。

男人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两丈多远。在半空连翻两次，重重的砸在巷子尽头的土砖围墙上。

砖墙塌了大半。

散落的碎砖块跟黄泥盖住了男人胸腹。就留了条手臂横在瓦砾外头，手指抽了抽，垂在泥坑里彻底没了动静。

半空原本飘着的淡红烟气，早被巷底冲上来的强风吹散。残存的火药味很快随风散干净。

凌辰拎着剑鞘走到塌掉的砖墙前。

他单手拿鞘，把压在男人胸口的两块大青砖挑开。

男人鼻孔跟嘴角全往外淌着黑红的淤血。颈侧脉搏早停了。

凌辰弯下腰，伸手探进死者敞开的衣襟，在贴身夹层里摸索。

指尖碰到个油纸包。

他把东西抽出来，撕开外头裹着的防水油纸。里头装着三张五十两面额的恒通钱庄银票，夹层中央还平铺着一张叠的规整的羊皮纸。

羊皮纸四角早磨薄了，表面起了层绒毛。

纸面上用朱砂画着天水城周边的地形水系。一条曲折红线穿过西郊官道，最后停在一处被朱墨重重圈出的山坳里。

圆圈正上方用细狼毫写着四个规整小楷。

废弃义庄。

凌辰把羊皮纸叠好塞进衣服里。接着把那把沉重兵刃放回后头的布套。

从城内出的事算起，姜若曦买通茶馆说书人散布谣言，巡城卫调动重弩封锁百草堂大门。现在又派出斥候在铁匠铺外头盯梢。

城主府的手段一环扣着一环。但凡城里头明面上的力量，受各大世家跟监察司的规矩限制，做事到底还是束手束脚。

真正用来干脏活的亡命徒，绝不可能长久留在城内军营。

明早就是凌家宗堂大会了。

宗族里头那些长老一旦在大堂发难，城外的死士就会卡着这时间点进城策应。

百草堂的掌柜跟伙计之前刚被执法堂盘剥过。要是再让城主府的刀斧手洗劫一波，凌家在药材产业上的根基就算是彻底断了。

凌辰直起身子，理了理后头的绑带。

"送来防守图，倒省了四处找的工夫。"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乌云吞了天际最后一点光线。城内更夫已经敲响了闭门的梆子。

要按寻常做法，这时候就该退守百草堂，靠着阵法跟院墙死守。

可被人围着打，从来不是什么稳妥路子。把藏在暗处的刀手全拔干净了，明天的宗堂大会才不会出变故。

凌辰踩过碎裂砖石，迈步出了泥泞小巷。

没回百草堂。他直接穿过无人民坊，朝西侧水门的方向走去。

黑夜罩住了整片原野。

城外三十里，乱石岗背阴处。

一座年久失修的义庄就这么立在枯树林深处。围墙早塌了，剩下的大殿四面漏风。西北风卷着枯叶直往窗洞里头扑。

大堂正中央生着堆柴火。枯树枝烧的劈啪作响。

火堆两侧靠墙的地方，散乱摆着几十口漆皮剥落的薄木棺材。空气里混着股潮湿霉味跟柴烟味。

上百个穿黑皮甲的汉子围坐在火堆四周。

大堂里头没半点交谈动静。就剩几块油石反复擦着短刀刃口的细碎响声......此起彼伏。

坐火堆上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颊左侧留了道铜钱宽的刀疤。他抬脚踢碎块干枯杨木，抓起粗木段一把扔进炭火。

火星一下窜起半人高。映亮了他横肉堆叠的下巴。

"刀刃全给老子磨的利索点！！"

光头汉子侧过头，一口浓痰啐在旁边的泥地上，声音粗硬。

天亮以后，死盯天水城东城墙！只要城门楼上放出红烟，立马从排污暗渠潜进城里。凌家宗堂那边一动手，咱们直奔百草堂。老弱妇孺一个不留，把里头的账册跟库存药材全给我搬空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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