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圆月会

“我叔要打听事？那得见我大伯。”

唐果嘴里叼着棒棒糖，把楚歌领进唐人街深处一家挂着“唐氏武馆”牌匾的老宅，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大伯！来贵客了！”

楚歌这才知道，这小滑头说的“大伯”，是旧金山唐人街地下世界的真正话事人——圆月会会长，唐汉。

武馆的门脸看着不起眼，进了院子别有洞天——两进的院落，青砖铺地，廊下挂着一溜鸟笼，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在院里站桩，看见唐果，纷纷笑着打招呼，看见楚歌，眼神齐刷刷地沉了下来，带着审视。

“都忙自己的去。”唐果摆摆手，人小鬼大，“这是我叔，贵客。”

穿过月亮门，唐果凑到楚歌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叔，我大伯这个人，最烦拐弯抹角，你有话直说，别绕。”

武馆正厅里，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正在打太极，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一招一式慢得像电影慢放，可楚歌的灵觉告诉他，这老头周身的气血凝而不散，是个实打实的内家高手。

“内地来的朋友，”唐汉收了势，眼皮都没抬，“坐。”

楚歌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唐会长，我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人。”

“找谁？”

“一个中国女孩，十七岁，会治病，半个月前被人送上了‘射手号’。”

唐汉倒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唐果，”老头没回头，“去，把院门关了，今天武馆歇业。”

唐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溜烟跑了——院门“哐当”一声关上，院子里站桩的汉子们鱼贯而出，偌大的正厅，转眼只剩三个人。

唐汉这才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楚歌：“年轻人，你知道‘射手号’是什么地方，就敢找上门来打听？”

“知道一点，”楚歌迎着他的目光，“不够，所以来请教唐会长。”

“请教不敢当。”唐汉在他对面坐下，亲手给他斟了杯茶，“老朽在这唐人街待了四十年，见过的狠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敢打那十二艘船主意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埋骨头的倒是数不过来”

“那唐会长为什么肯见我？”

“因为唐果。”唐汉看了眼门口的方向，“那小子眼毒，从小就会看人，他领回来的人，要么是真肥羊，要么是真猛龙——你这样的，我看着，不像羊”

“年轻人，”他把茶杯推过来，慢悠悠地说，“有些船，上了容易，下来难，你打听这个，是想跟那条船上的人过不去？”

“对。”楚歌直视他，“我就是要跟他们过不去。”

厅里安静了几秒，唐汉忽然笑了，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欣赏：“有种，多少年了，没人敢在老头子我面前，说跟那十二艘船过不去。”

“看在这份胆量上，我卖你三个消息。”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三天后，码头仓库，有一场黑市拳赛，十二玄盟的人每期必到，押注的盘口大得吓人——想摸他们的行踪，那是最好的地方。”

“第二，”唐汉的语气沉了下来，“最近三个月，旧金山连环火灾，十七起，烧的都是流浪汉聚居的街区，警方查不出火源——但我知道，火是一只叫‘小火’的东西放的，那东西，不是人。”

楚歌端着茶杯的手一紧。

小火？

他给掌心那只小麻雀起的名字，就叫小火！

“唐会长，”楚歌不动声色，“那个‘小火’，长什么样？”

“没人看清过，”唐汉摇头，“只在火场的监控里留下过一个影子——一只着火的鸟。”

楚歌：“……”

坏了，他家小火该不会是纵火惯犯吧？

不对，小火这几天一直在他的异次元空间里待着，火场监控的影子是三个月前的——那就是说，旧金山还藏着第二只火系的“东西”。

灵石里孵出来的，不止他手上这一只？

楚歌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卖出去的灵石，风灵石孵出了小风，火灵石孵出了小火，那剩下流出去的灵石呢？水灵石、土灵石、金灵石……要是每颗石头里都蹲着一尊神兽，他这几年等于往全世界撒了一手神兽盲盒？

细思恐极。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唐汉那句“烧的都是流浪汉聚居的街区”——流浪汉，无亲无故，死了都没人报案，如果那第二只“小火”是被人驱使的，那驱使它的人，烧的不是街区。

是在清理“耗材”。

“第三个消息呢？”楚歌压下心绪，继续问。

“第三个消息，”唐汉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要找的‘射手号’，就停在十七号码头，已经停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老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知道一艘赌船停港一个月，每天要烧多少钱吗？泊位费、安保费、船员薪资——一天小十万美金，它不营业，不走航线，就那么停着，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货’凑齐。”唐汉的声音冷了下来，“老朽在码头上安插了三十年的人，那艘船的规律，我摸出来了——每逢凑够一批‘货’，它才会离港，往深海开三天，再空着回来，至于去了哪儿，见了谁——跟过的人都回不来”

“船上戒备森严，我的人靠近不了三百米，只知道一件事——”唐汉的声音压得极低，“每天深夜，那艘船上，都有人往下抬‘货’，抬出来的‘货’，再也没有心跳。”

楚歌手里的茶杯，“咔”地一声，碎了。

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掌心被碎片割出的血。

唐果在旁边吓得棒棒糖都掉了。

“唐会长，”楚歌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多谢。”

“这三个消息，我楚歌记你一辈子。”

唐汉看着他，忽然问：“年轻人，你到底是谁？”

楚歌站起身，走到门口，外面的雾气涌进来，他的声音混在雾里：

“一个，管闲事的人。”

唐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融进雾里，半天没动。

“大伯，”唐果凑过来，小声问，“咱就这么把三个消息白给他了？”

“白给？”唐汉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傻小子，你懂什么——刚才他捏碎茶杯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不就是手劲大……”

“手劲大？”唐汉冷笑一声，“骨瓷的茶杯，滚烫的茶水，他捏碎了，血混着茶往下淌——可他的手，连个红印都没烫出来，那是滚烫的茶！”

唐果愣住了。

“内气护体，收发自如，伤而不觉——”唐汉望着门外，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练了五十年太极，只在师祖的遗训里听过这八个字。”

“今天，我亲眼看见了。”

“这旧金山的天，”老头把凉茶泼在地上，“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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