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月圆之约

沈砚在土御门，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下井，站在头门前，看着那只竖眼。他没有开门，只是看着。他看门上的纹路，看纹路里藏着的小字——那是安倍晴明留的，一排排，一行行，像一篇日记。他看懂了其中一段：吾修此门，镇妖帝于九层之下。然妖帝非妖，乃人心所化。人心不灭，妖帝不死。吾封门，封不住人心。唯待后来者，以心为钥，以路为引，送龙归家，则门自开，妖自散。

沈砚把这段话，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他一下明白，安倍晴明修头门，不是为了永远关着妖帝——是为了等一个人，把相柳送回家。相柳回家了，妖帝就没了依凭，自然就散了。

他站在门前，说，原来如此。你要的不是关门，是送行。那只竖眼在石门上，一动不动，但他觉得，那只眼，是在笑的。

第四天，他准备回东京。临走前，他最后下了一次井，把手按在石门上，对那只眼说，我还会来的。等我凑齐三扇门，我来开门，你等着。石门没有说话，但他觉得，门里的东西，听见了。

回到东京，已经是傍晚。他背着包，走回学校——校门口那棵樱花树，叶子已经黄了。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想，等他下次去土御门，这棵树，大概就秃了。

花音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说，你回来啦，这里有封你的信，寄到学校来的。沈砚接过来，信封是白的，没有寄件人。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只竖眼，底下写着一行字：十天之后，月圆之夜，三扇门一起开，妖帝恭候。

沈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花音把他空着的那只手碰了碰，歪头问，谁写的。沈砚拍了拍口袋里那只竖眼，说，一个朋友。花音笑了，说，什么朋友，写信还画眼睛，怪人。沈砚说，嗯，怪人。

他抬头看天。天边，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离月圆之夜，还有十天。十天内，他要去富士山，去汉拿山，去土御门——三扇门，一次开完。他摸了摸怀里那颗心，心在他掌心里，跳了一下。他说，十天，够了。

那天晚上，他把信又摊开看了一遍。纸上那只竖眼画得很细，眼珠圆圆的，像一颗珠子。他说，十天，三扇门。头门在土御门，身门在富士山，心门在汉拿山。

他拿出手机，给影千代打了个电话。影千代接起来，声音很清醒，说，讲。沈砚说，月圆之夜，妖帝要三扇门同开，我得在十天里，跑三个地方。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影千代问，路线。沈砚说，先回汉拿山，心门最近，也最要紧。然后去富士山，最后回土御门。三扇门，一天开一扇，在月圆之夜，三扇同启。影千代问，来得及吗。沈砚说，来得及。路是我师父画好的，我照着走，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影千代说，我明天一早，在东京站等你。沈砚说，好。

挂了电话，他又给千夏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出发，先回济州。千夏回得很快：好，我把红线带上。

沈砚放下手机，躺下来。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他摸出那颗心，放在掌心里，心在他手里跳了一下，又跳一下，像一盏灯，安静地亮着。他说，再撑几天，撑到回家。

心没有回答。但他觉得，心是听见了的，它跳得比刚才，稳了一点。

他闭上眼。明天开始，他要跑三个地方，开三扇门。他想着师父画的那条虚线，想着安倍晴明留的那段话，想着妖帝讲的“恭候”——想着想着，睡着了。

这十天，他不能浪费一天。三扇门他都摸过了——汉拿山的那颗心认过他，富士山见过相柳半截身子，土御门的石门认过他，只是今天不开。剩下的，就是等月圆之夜，同一刻，把它们一起推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知道，这一推，推出去，就回不来了——要么相柳回家，妖帝散了；要么妖帝顺着心爬出来，把整座东京吞了。他没有第三条路。

师父三十年前，把路画好，把钥匙留好，把心等好，就等他这一推。他不能让师父，等太久。

他翻了个身，把心贴在胸口。心在衣服底下，跳着，一下一下，跟他的心跳，合上了拍子。他在心里说，师父，你看着，十天后，我把门推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