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雅间论才，邀策入仕

长街游人依旧往来不绝，桥头河畔的荷灯载着万千祈愿顺流远去。垂柳之下苏澈与魏沐阳的身影早已隐入沉沉夜色，慕海三人伴着清冽河风，缓缓踏上归途。

与此同时，方才凭栏观战的酒楼雅间之内，烛火静静摇曳。夏清雪端坐席上，指尖轻叩案几，静静等候那白衣书生。

不多时，侍者轻推房门，引着东方策拾级上楼。

刚刚桥头别后，东方策本打算寻一处僻静茶肆小坐，回味方才文斗之趣，未曾想酒楼侍者匆匆寻来，言道楼上贵客邀他一叙。

他踏入雅间抬眼一望，席上女子身披素色披风，并无龙袍冠冕加身，可眉宇之间那股沉敛威仪，如山似渊，绝非寻常贵女所有。

东方策心中一动，瞬息便猜出来人身份，当即躬身深深行礼。

“草民东方策，见过陛下。”

夏清雪眉梢微凛：“先生见过朕？”

“不曾面圣。”见夏清雪目光含着几分疑惑，东方策从容作答，“只是草民心知，当今天下，能有这般气度威仪的女子，恐唯有当今圣上。”

“清河东方家，果真人才倍出，如今又出了先生这位才思惊世之人。”夏清雪缓缓开口，言语之中带着赞许。

“陛下谬赞。”东方策微微摇头，神色谦逊。

“起身吧。”夏清雪终是抬手，示意他免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方才桥头文斗，先生文采卓绝，一诗一词格局高远。朕在楼上观完全程，心中十分叹赏。”

东方策闻言心中了然，原来方才的文斗，尽数落入帝王眼底。他神色不见半分惶恐，依旧从容立在原地：“陛下过誉，不过上元良宵，一时遣兴之作，当不得这般盛誉。”

“遣兴便能落笔至此，若是入朝理事，必是国之栋梁。”夏清雪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恳切，“朕今日寻先生前来，便是诚心相邀。愿请先生入仕，留在夏城，辅佐朕打理大夏江山。”

东方策轻轻摇头，婉言辞谢：“陛下美意，草民心领。只是策生性闲散，平生所爱，不过山水风月，笔墨诗章。朝堂案牍繁杂，人际纠葛重重，并非草民所喜。且，草民并无建功立业、匡扶社稷的雄心，恐辜负陛下的期许。”

“你是在拒绝朕？”夏清雪神情微微一冷，语调添了几分帝王威压。

“草民不敢，只是草民真的无心朝堂纷争。”东方策连忙拱手解释。

夏清雪早料到他会推辞，面上冷意渐渐收敛，淡淡说道：“先生不必急于回绝。天下才俊，汲汲求功名者数不胜数，可如先生这般心怀丘壑、看透世事之人，寥寥无几。大夏如今百废待兴，正缺先生这样的人才。”

东方策依旧拱手婉拒：“江山自有贤臣守护。慕海慕佥事，才识、风骨皆是上上之选，有他为陛下效力，足矣。草民只想游历四方，把酒吟诗，闲度此生。”

夏清雪望着他，缓缓抛出一语：“你倒是将慕海了解得很清楚？”

“慕海凭一篇《蠹虫赋》名动天下，针砭时弊，字字见骨，草民心中素来佩服，故而多有留意。”东方策从容答道。

夏清雪静静看着东方策，脸上突然漾开淡淡笑意，轻声问道：“不知先生可有知己？”

问话虽轻，可夏清雪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人生在世，知己本就难遇。似东方策、慕海这般惊才绝艳之辈，想要寻得心意相通之人，更是难如登天。

“草民二十二载，尚未得一知己挚友。”东方策缓缓摇头，语气藏着一丝怅然。

夏清雪轻轻叹息一声：“这世间要寻一知己本就不易。但朕刚刚见你与慕海惺惺相惜，诗意相合。难道先生就不想，与慕海一同在朝堂并肩处事？闲暇之时，还可吟诗对赋。”

此话一出，东方策骤然一怔。

脑海之中瞬间浮现方才桥头文斗的画面：轿中慕海从容咏诗，二人诗文相和，不必多言便能彼此懂得。人海茫茫，知音最难寻觅。若真能和慕海同殿为官，遇事共论时局，闲时共论文赋诗，这般光景，倒当真令人心生向往。

东方策垂眸静思片刻，窗外晚风穿入雅间，吹动白衣衣摆轻轻晃动。片刻之后，东方策抬首，眼底褪去几分散漫，添了一丝认真，朗声笑道：

“陛下此言，倒是说得策心动了。世间知己确实难逢，若能与慕兄同列朝堂，共观人间烟火，确是一桩美事。”

夏清雪眸中当即闪过一丝亮色：“这么说，先生愿意应下朕的邀请？”

“可以。”东方策拱手，笑意清朗，“策愿入大夏朝堂，为陛下分忧。但草民有一个请求：官职不必过高，不可困于冗繁公务。我入朝，不为高官厚禄，只为能与慕兄这等知己共事，共看这大夏山河慢慢安定。”

夏清雪颔首应允：“朕应允你的所求。七日后早朝，待慕海伤愈，朕便下旨意授你官职。”

“如此甚好。草民尚有时间回清河一趟，辞别家人。”东方策深深一揖。

“替朕向东方老太爷问好。”夏清雪淡淡笑道。

雅间烛火摇曳，窗外长街灯火绵延十里。一场上元灯会，不仅成就桥头诗文佳话，更让大夏迎来这位隐于山水之间的才子，决意入仕登台。

夏清雪目送东方策离去，心底暗暗思量。今后有慕海与东方策二人相辅，朝堂之上便多一柄锋利文刃，大夏必定能更上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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