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宫月惊风

三日后。

萧瑟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高大朱红宫墙，落叶盘旋飘坠，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股沉沉的压抑气氛之中。

清晏殿后院的雨亭之内，石桌上尚余半盏冷茶。夏清雪独坐亭间，抬首凝望着悬于墨色夜空之上那一轮清冷圆月。慕海静立在她身侧，目光垂落，望着亭下石砌浴池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这几日宫中流言四起，都说父皇已经难以下床了。”夏清雪的声音淡淡的，眉宇之间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悲伤。

慕海轻轻叹息一声：“那日在下觐见之时，观陛下气色便知，恐怕已是时日无多。”

夏清雪的指尖紧紧攥住亭边冰冷的石栏，低声开口：“那……我还要继续等吗？”

“殿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如今风雨飘摇，朝野人心浮动，唯有按兵不动，才是眼下的上策。”慕海的语气沉稳。

“可万一，父皇最终选择的是二哥呢？”夏清雪抬眼，眸色之中藏着焦灼。

就在话音刚落的一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快步穿过庭院，径直走到雨亭旁，俯身凑到夏清雪的耳畔，飞快低声禀报起来。

夏清雪静静听着，片刻之后，她轻轻吐出一句：“知道了，你退下吧。”

暗卫躬身一礼，旋即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是这一刻，夏清雪脸上的神色已经骤然一变。

“怎么了，殿下？”慕海见状，眉头紧紧蹙起。

“方才内线传来消息，父皇已经紧急传召二哥前往养心殿了。”夏清雪猛地站起身，神色凝重，“不行，我要去见父皇！”

“殿下，请留步！”慕海当即出声厉声将她喝住，“殿下此刻贸然赶去养心殿，非但不一定能够见到陛下，反倒容易引得陛下心生猜忌，于事无补。”

夏清雪停下脚步，心绪纷乱：“那我该怎么办？就这样干坐着吗？”

“等。”慕海一字缓缓道出。

“还要等？”夏清雪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甘。

慕海郑重颔首：“殿下大可放宽心。陛下既然已经传召了二殿下，多半接下来，便也会宣召您。”

夏清雪望着他：“慕海，你敢确定？”

“确定。”慕海神色不动，说完之后，他又微微垂首，语气带着几分思索，“只不过，尚有一事，我始终没有想明白。”

“何事？”

“陛下为何独独没有传召大殿下。按皇家的礼制，理应优先召见大皇子夏天弘才是。”慕海缓缓说道。

夏清雪摇了摇头：“父皇本就无意传位于大哥，自然不会召他。”

慕海轻轻摇头：“只怕并非如此……”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自远处回廊传来。

范文带着两名手提宫灯的小太监，正步履匆匆朝着后院雨亭这边赶来。

刚一见到夏清雪，范文便已扬声传旨：“陛下有旨，宣三公主即刻前往养心殿面圣！”

传完口谕，范文快步走到夏清雪近前，脸上满是焦急：“三殿下，请速速随老奴前往养心殿面见陛下，切莫耽搁！”

“好。”夏清雪应声。

她转过身，飞快地望了慕海一眼。慕海向着她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萧瑟秋风扫过亭下的池水，水面泛起层层细碎涟漪。慕海独自留在雨亭之中，抬眼，依旧望向那一轮高悬于夜幕之中的圆月。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度响起，王生快步走入后院，来到雨亭，挨着慕海身旁的石凳坐了下来。

“慕兄，陛下这个点突然传召三公主去养心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生压低声音问道。

慕海依旧望着天上明月，长长吐出一口叹息：“恐怕，这大夏的天，就要变了。”

王生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四下飞快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这些日**里人人都在私下议论陛下……”

后半句话他没有敢说出口，迟疑片刻，又小声问道：“依慕兄之见，最终登位的会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

慕海缓缓转过身子，神色凝重地看向王生。

“王兄，你就没有想过三殿下吗？”

“什么！”

王生大惊失色，慌忙抬手一把捂住慕海的嘴，慌张地左右张望，气息都乱了：“慕兄！此话万万不可乱说！若是被旁人听了去，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啊！”

他喘息两声，定定看着慕海，见慕海神色丝毫不见戏谑，内心一阵惶然，声音微微发颤：“慕兄……你、你不是认真的吧？自古哪里有女子成帝的道理。”

慕海静静看着他：“我何时骗过王兄。”

“你……”

王生身子猛地一颤，所有话语全部哽在了喉咙口，脸上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翻起滔天巨浪，神色复杂难言。

养心殿外，廊下宫灯摇曳，昏黄的灯火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厚重的殿门缓缓向内推开，夏天宸快步从殿内走了出来。

夏清雪正好拾阶而上，迎面与他相遇。

“二哥。”夏清雪开口唤道。

夏天宸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从容温和的笑意，神色带着几分冷意。

“来了。父皇正在里面等你，进去吧。”夏天宸淡淡回了一句，不再多言，侧身越过她，快步离开养心殿。

望着夏天宸离去的背影，夏清雪的神情微微一动，心中思绪翻涌。

一旁的范文上前一步，低声催促：“三殿下，请速速入内吧。”

夏清雪点了点头，抬步向着养心殿里面走去。

就在她侧身跨过殿门槛的那一刹那，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处，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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