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夜，路残月又梦到自己被美男围绕，美男们老样子定时消失，随后那个杀人犯出现。

本该对她下手的人贩子，突然变成了她自己，而被捅刀的人，是路云峥。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之前不还好好的吗？你说，你说啊！！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才不要我？说话啊我哪里不够好？”

梦里的她歇斯底里，像失了智。所有怒火都聚在手里的水果刀上，失手捅进男人胸膛，位置贴着心脏，近得吓人。

她只记得温热的血，糊满了整只手。

画面混乱模糊，她慌着后退逃离，脚下骤然踩空，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咚”

床头柜的闹铃猛地炸响。

路残月从失重感里猛然惊醒。

只是梦。

她揉着眉心缓神，梦境的触感太过真实，让她心绪久久平复不下。

想起去年失足伤脑失忆，想起路云峥重伤，她忽然想通。那件事之后，父母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久，所有人都在刻意隐瞒。没人想让她变回从前叛逆的样子。

距离开学只剩两天，路残月想约江蓝鱼出来聊聊。她清楚，再不纾解情绪，新学期只会一团糟。

刚点开手机，江蓝鱼的消息刚好发来：今晚有空吗？我请客。老地方。

路残月飞快回了一个字：好。

广场上满是跳广场舞的老人，她指尖无意识转着手里的烤串，思绪飘得很远。

沉默许久，江蓝鱼忽然开口。

“我来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他顿了一秒，像是下定极大的决心。

“不管你是不是失忆，我都必须说出来，你有权知道。”

他语气郑重，路残月隐约猜到缘由，没有打断。

“……我骗了你。你父母嘱托过我，绝对不能告诉你。上次你问我，我骗你说我去了外省、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你早晚都会想起来，不如现在坦白。”

路残月早已记起去年大半事情，前面的话她听得随意，唯独这段字字听清。

没有预想的崩溃震惊，她异常平静：“还有吗？”

江蓝鱼怔住，缓缓摇头：“没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一点都不惊讶？”

路残月吐出浊气，满脸疲惫，干脆坦白，自己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江蓝鱼沉默良久，只低声感慨：“以前的你虽然有点过激，但很自由，是我见过真正没有束缚的人。”

路残月本以为自己会失态、会崩溃，可此刻的平静连自己都意外，像在唠家常。

“我也觉得。”她咬了口手里的热狗，认真道，“我挺怀念以前的，无拘无束。”

“是啊，跟小刺猬一样。现在长大了，浑身的刺都收干净了。”

“那不成没刺的刺猬了？”

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玩笑过后，江蓝鱼的初衷始终没变，只想好好开导她，让她彻底走出路云峥带来的阴影。

他试探着问：“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就这样呗。”

路残月随手甩了下刘海，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姿态看似洒脱。

“你不用憋着。我不想你重蹈覆辙，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江蓝鱼太懂她，清楚她根本没真正放下。

路残月只是笑了笑，起身走向远处的烧烤摊。

江蓝鱼以为她没吃够，正要开口说自己请客，下一秒就愣了。

路残月很快折返，手里多了两罐酒。

江蓝鱼眉头复杂，起身又坐下，心知根本劝不住。

看着她仰头猛灌，江蓝鱼犹豫再三，伸手按住她的手臂：“少喝点吧，你还是个学生。”

“学生怎么了？”路残月用手背抹掉嘴角酒渍，一脸得意，“别忘了我是复读的，早就成年了，比你大，你得叫我声姐。”

江蓝鱼蹙眉，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喝出病了？”

路残月哈哈大笑，朝他晃了晃易拉罐：“我记得你不也说，家里的事让你心情不好嘛。你现在求我，我勉为其难分你一半。”

江蓝鱼有些无语：“我不喝。”

他心里发愁，暗自盘算待会儿她喝醉了该怎么送人回去。

没一会儿，顾虑成真。

路残月沉得像尊摆了百年的石墩，怎么拉都不动，死活不肯走。

江蓝鱼彻底没了耐心，打算强行抬人，她却死死抱住路灯，绝不撒手。

广场新装的仿古亭式路灯，飞檐坚硬冰凉。路残月滚烫的脸颊贴在灯柱上，意识忽冷忽热，虚虚晃晃的，像在做梦。

“你真的够了！”江蓝鱼低声训斥。

夜深人静，广场早已没了人影。他耐着性子去掰她的手，动作骤然僵住。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他手背上。

低头望见她通红含泪的小脸，江蓝鱼彻底没了动作，只剩头疼。

“我真服了你。”

他最拿她的眼泪没办法，只能翻开通讯录挨个叫人。

十分钟后，几人匆匆赶来，围着蹲在路灯下的路残月，手足无措。

韩秀满脸担忧，欲言又止。严苏沉着脸，一言不发。剩下的是总跟江蓝鱼借作业的同桌，李天天。

李天天性子乐天，平时爱闹腾，看着欠揍但心肠不坏。他围着路残月不停念叨鸡汤，劝她别为感情执着，句句夸张，却句句真心。

见路残月依旧死死抱着路灯，江蓝鱼无奈叹气：“你说的这些释怀语录……真的能行吗？”

“实在不行就多说几句呗，放心，作为你最善良纯真的朋友，一定帮你劝到底！”李天天咧嘴笑，露出小虎牙，抬手重重拍在江蓝鱼后背。

江蓝鱼不耐挣开：“谁跟你是朋友。”

“好好好，忘了你是独行侠。”

严苏看不下去，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数落：“怎么，这路灯跟你很亲？非要抱着？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一段感情不顺就算了，至于这样吗？镇上刘大叔丧妻照样过日子，隔壁学姐失恋也很快走出来，例子多的是。谁规定爱情必须排第一，没他你照样能活。”

韩秀轻声附和，语气温柔很多：“是啊残月，没必要为一个人一件事，耽误自己的大好人生，你还这么年轻。”

路残月心里清楚众人是好意，可一句也听不进去。胃里酒精翻涌，心底积压的情绪即将破土而出。

情绪忽起忽落，牵动每一根神经，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瞬间，她松开路灯，浑身脱力缓缓下坠，双手瘫在冰冷地面。

地面的凉意丝毫压不住她的情绪。

起初还碍于同学在场，强撑脸面，可汹涌的酸楚彻底压过理智。微弱的啜泣不断放大，她坐在地上，肆无忌惮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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