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一个个为情所困

几个人面面相觑，严苏想扶，路残月下一秒直接躺倒在地，不顾路边三三两两行人的目光，四仰八叉哭喊。哭声撕心裂肺，听着像受尽虐待的可怜小猫。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路云峥你好狠的心！别丢下我好不好？你可以挑我的毛病，说我不好，但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转身离开……我心里好疼…好疼啊！！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江蓝鱼听见这个名字，脸色立刻沉下来，再任由她讲下去就要说漏嘴，赶忙上前拽她起身，刻意抬高声音盖过她的哭喊：“行了别在这闹，很晚了你父母该担心了！”

“艾玛，第一次看路学神哭成这样。”李天天龇牙咧嘴，难以想象平时稳居成绩前三的学霸会是这副模样。

江蓝鱼目光快速扫过在场几个人，确认他们没有留意路残月刚刚说的内容，心里松了口气，对着众人开口：“这么晚还把你们喊过来，实在抱歉，你们先回去，这里有我。”

三人没有马上离开，静静站在原地，神色都变得伤感。

李天天看着路残月这副被伤透的模样，抹起眼泪：“我想到我初恋了，她比我大，后来她结婚了，结婚对象也是个弟弟！你们知道吗，最痛苦的就是……我和那人同样是弟弟，偏偏她喜欢他！”

韩秀面露忧伤，闷闷开口：“我也想起以前分手的画面了，虽然我前任有点多，但我还是最喜欢那一个。”

严苏推了推镜框，认真看向身旁两人，跟着接话：“我没谈过，但我感觉，失恋跟亲友闹掰的感受差不多，我明白你们心里不好受。”

江蓝鱼：“……”

他视线依次扫过三人，最后落到路残月身上。此刻她正蹲在路边花坛边剧烈干呕，一边吐，嘴里一边要死要活地念叨“我恨你”，隔几秒，又改口哀求“求你回来”。

江蓝鱼收回目光，低声自语：“一个个的，十几岁就为情所困。”

严苏苦笑，最后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路残月：“人世就是这样，不然怎么都说青少年情窦初开是常事。”

三人道别，各怀心事离开。

江蓝鱼费了好大劲才把路残月送回家，等他踏进自家大门，已经凌晨一点。

他心里有种预感，有事情正在发生。

不是预感，事情已经摆在眼前。

客厅光线昏暗，只有江爸坐在沙发上，烟头一点星火明明灭灭。听见开门的动静，江爸抬眼瞥过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什么，一点小事。”江蓝鱼脱下外套，打算直接回房间，脚步仓促，像是想要躲开这场对话。

“江蓝鱼。”江爸厉声喊住正要推门的他，“真是越来越纵容你了。以前犯点小过错尚且不计较，现在倒好，大半夜在外逗留，谁教你的？难不成以后连家都不打算回了！”

江蓝鱼掏了掏耳朵，语气随意：“我先睡了。”

“给我站住！你还想着睡觉？我看你在外面玩得精神十足，根本用不着休息……”

房门砰地关上，江爸的声音被隔在门外，可依旧有零碎话语顺着门缝钻进来。

江蓝鱼本来心情就压抑，听着门外不停传来的斥责，抬脚狠狠踹飞脚边的篮球。球体撞到墙角，咚咚两声闷响过后，周遭重归安静。

直到门外响起钱若莲的声音：“好了，别这么说孩子，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说不定是真遇上事，才回来晚的。”

江爸连珠炮一样的训斥这才停下，嘴里还在低声嘟囔抱怨。

江蓝鱼闭起双眼，轻蔑地嗤笑一声。

钱若莲这个人，最擅长演戏。行，那就接着演，你们个个都是好演员。

换作平时，他多半会打几把游戏，或是听歌排解心里的负面情绪，但今晚他完全提不起兴致。

他呆坐在书桌前，后背懒懒靠着椅背，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送别路残月之前的一幕。

路残月其实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刚才的干呕、失态发疯，都只是宣泄心底的悲痛。情绪平复之后，分开之前，她和江蓝鱼好好聊过一阵。

“那个，照片的事……应该只有你我知道吧？”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多嘴无聊的人。”江蓝鱼语气平淡，语速缓慢，听上去带着一丝近乎破碎的恍惚感。

“以后我们就是共享同一个秘密的人了。为了彼此之间能够信任，我们发个誓好不好？”

路残月神情郑重恳切。不是不信任江蓝鱼，而是那些照片的内容太过敏感，一旦公之于众，后果不堪设想。

江蓝鱼嘴上说着这种举动无聊、大可不必，最后还是当着她的面，伸手和她拉钩起誓。

“唉呀——”路残月舒展双臂，整个人仿佛松了一大口气。

回忆起过往，她心里感慨万千。

那些照片并不是真实发生过的画面。找回全部记忆之后她才想明白，当初情窦初开，被一腔少女心事裹挟，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执念，她花钱找网上的专业人士，用AI生成并且精修出那一大批栩栩如生的亲密相片。说到底路云峥仅仅只是有过轻微越界的举动，从来没有发生实质的越界行为。

可恰恰就是这批照片出现之后，当年的她和路云峥，才算确立了那层关系。

一段很遥远的过往，好像真实存在，又如同虚幻泡影。

路残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尽力放平语调：“照片本身已经无所谓了，反正都是假的。只要我们两个人守口如瓶，没有实证，又能如何。”

“假的？”

江蓝鱼不由得挑眉，对这番话生出很深的探究：“那去年，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也是假的？”

路残月被这句话噎住。只要稍微动脑，就能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她和路云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这些内情她从未对外提起，江蓝鱼不清楚具体细节，心里有所猜测也理所当然。

情急之下路残月直接岔开话题，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对情侣之间的私事这么感兴趣？要不……”

她坏笑着往前走近两步，趁江蓝鱼毫无防备，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狠狠往下一拽。四目相对，她的指尖轻轻、缓慢地划过少年的嘴唇：“咱俩试一试？”

江蓝鱼足足愣了好几秒，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嘴唇被触碰过的地方一阵阵发痒，听见路残月两声大笑，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在戏弄自己。

但江蓝鱼清清楚楚记得，那一刻自己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明明心知是玩笑，脑海却不受控制地生出各类遐想。

少女背光站在身前，迫使他低头，一双黑白透亮的眼睛盛满恶作剧的狡黠。

两人之间距离只差毫厘。那一瞬，他心底生出一丝挥之不去的悔意。

最后那次见面，是以他恼羞成怒收场。就算内心并不生气，也要强行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许许多多纷乱的念头不停纠缠在江蓝鱼心头，他把一切归咎于今晚情绪太差。

他忍不住反复幻想，如果重回那个瞬间，自己鼓起勇气不躲闪，那一片柔软的嘴唇，有没有机会属于自己。

江蓝鱼用力晃了晃脑袋，拿出法治案例资料翻看。平日里没事，他总爱读书上各式各样的真实小故事。盯着一行行政法相关的文字，心底翻涌的躁动与遗憾，才慢慢被压制下去。

高三开学第一天，并没有路残月预想的那么难熬，她气色一天天好转。

严苏心里始终存有疑虑。以路残月对路云峥那份深重的羁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彻底放下。

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她走到路残月座位旁，选择传纸条交谈。

升入高三，课间教室里很少有人来回跑动，八卦闲谈的声音也几乎绝迹。整片空间只剩写字、翻书页的沙沙声响，两个人依靠纸条一问一答。

【你该不会又是装作没事人吧？释怀得未免太快了？】

【没有啦。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专注自己的事情。】

【哟，前几天夜里是谁哭着大喊“求你回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去去去，别耽误我做题。】

路残月飞快写完最后几个字，对着霸占自己座位的严苏做出驱赶的手势。

严苏看着她下笔轻快，面色红润，和几天之前崩溃大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暗自祈祷她是真的走出来了。

隔着半个教室，江蓝鱼时不时无意识望向这边。一旦察觉到路残月快要转头，就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装作埋头刷题。

开学到现在，他刻意回避路残月，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路残月对此并不放在心上，随意瞥了一眼，继续对着书包往外清理课外读物，打算把一堆占地方不用的书本全带回家。

严苏回到座位之后，江蓝鱼做题再也静不下心。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写了又划，接二连三写错内容。他停下笔，单手抵着额头发呆。

他百思不得其解，路残月分明能够察觉到自己刻意疏远，为什么不来追问缘由，反倒安安静静陪自己开启这场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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