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太阿剑认主

周礼站在那道巨大的裂缝前，看着深不见底的幽黑地道，听着下方隐约传来的剑鸣之声，神色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素心，轻声道：

“素心，你在上面等我。”

“公子……”素心咬了咬唇，“让我陪你下去。”

“不用。”

周礼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这太阿剑冢，既然唤我下去，那便是我的缘法。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我又凭什么，去重振这天下文道？”

他说着，又看向那白发老者白鹿，郑重一拜：“白老，多谢您这一月来的指点。若晚辈此去，能得那太阿剑认可，定不负您守剑三千年的心血。”

白鹿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泛着一丝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谢秉文站在裂缝边，看着这一幕，却忽然狞笑一声：“周礼，你还真以为，那太阿剑，会认你一个穷书生为主？”

“老夫觊觎它二十年，也曾亲试过三次，无一次能靠近剑身三尺。你一个连剑都没握过的书生，又凭什么？”

周礼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谢尚书，你觊觎它二十年，是因为你心里装的，是权柄，是天下。”

“而我只想用它，去镇这世间的邪祟，去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说着，转身，一步踏出，跃入那幽深的地道。

身后，是谢秉文骤然阴沉的脸色，是素心紧攥的拳头，是白鹿浑浊眼中一闪而过的希冀。

而周礼的身形，已消失在那片幽深的黑暗之中。

周礼坠落了不知多久，脚下忽然一实，稳稳落在一片空旷的石台上。

他稳住身形，抬眼四望。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极高，几乎望不到尽头。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晦涩的符文，隐隐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脉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凛冽至极的剑意，却并不伤人，反而像是一种……等待。

仿佛这方地宫，等了三千年，就等一个真正懂它的人。

周礼缓步向前走去。

他走过一段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竟刻着一篇又一篇的古文。

周礼一眼看去，竟是《尚书》《周易》《论语》《孟子》的残篇！

他心头剧震，凑近细看，却见那些古文的笔力，与他前世所读的圣贤典籍，竟是同出一源！

“这是……三千年前，圣贤亲手刻下的经文！”周礼喃喃道。

他一边走，一边读，越读越是心惊。

这些经文，不仅文字古奥，更隐隐蕴含着一股磅礴的浩然之气，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凝聚着书写者毕生的道与力。

周礼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完那条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空旷的圆形祭坛。

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柄通体漆黑、没有剑鞘的长剑。

那长剑周身，缠绕着凛冽的剑意，却并不伤人，反而像是有灵性一般，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周礼的到来。

太阿剑。

“你就是……太阿？”周礼轻声开口。

那长剑微微震颤，竟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他。

周礼走近几步，却忽然顿住脚步。

他看见，在那长剑下方的石台上，还刻着一行字：

「藏剑三千载，待道种入主。心正者得之，心邪者亡之。」

心正者得之，心邪者亡之。

周礼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这太阿剑，并非是要考校什么剑法武艺，而是要看一个人的……心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朝着那柄太阿剑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将要触及剑柄的瞬间，那柄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刺耳的剑鸣！

一股凛冽的剑意，如潮水般朝周礼涌来！

周礼只觉浑身一沉，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力量，悄然钻入他的识海，化作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放下剑，我许你权倾朝野，富可敌国。”

“放下剑，我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放下剑，你便不用再这般苦苦挣扎。这天下文道，早已腐朽，你一个人，救不回来的。”

那是邪念。

周礼知道，这是太阿剑冢在考验他的本心。

他咬牙，稳住了身形，却没有后退。

“我读书，不为功名。”周礼缓缓道，“不为攀附权贵，不为钻营上爬。”

“我读书，只为这天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愿以我一身浩然气，重振这三千年的文道，扫清这天下的妖邪！”

他说着，身上那一缕浩然气，猛地大放光明！

那剑意，竟在这浩然气的冲击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平息了下来。

那诡异的声音，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太阿剑的震颤，也渐渐停止。

仿佛，这柄封存了三千年的神剑，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那个人。

周礼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剑柄。

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剑鸣，自太阿剑上响起，响彻整座地下宫殿！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剑身上爆发，冲天而起，竟冲破地层，直上九霄！

京城之外，白鹿学宫的上空，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下方，素心看着那道冲天的光柱，眼眶一下子红了。

白鹿学宫的那位白发老学究白鹿，也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那道金光，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了泪光：

“三千年了……三千年了……太阿剑，终于……认主了……”

而此时，地道之上，谢秉文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脸色却一寸寸地变得惨白。

他没有想到，那封存了三千年、连他自己都碰都不敢碰的太阿剑，竟真的……认了周礼为主！

“不可能……这不可能！”谢秉文怒吼道，“他一个区区书生，凭什么能得到太阿剑的认可？！”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那道裂缝中缓缓升起。

正是周礼。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却泛着凛冽金光的长剑。

太阿剑。

“谢尚书。”周礼看着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这天下，不是光凭读书就能改变的。”

“可你错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太阿剑，剑尖直指谢秉文：

“读书，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一个人变了，一群人就变了。一群人的心正了，这天下也就变了。”

“你执掌铨选，把持文道，压我之名，害我性命。可你终究压不住，人心里的那点浩然正气。”

“今日，我便以这柄太阿剑，以这三千年文道的传承，告诉你什么叫文道不孤！”

话音落下，周礼手中太阿剑猛地斩出！

一道璀璨的剑气，裹挟着浩然正气，如长虹贯日，直劈谢秉文！

谢秉文面色大变，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竟被那剑气中蕴含的浩然正气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噗嗤！

剑气斩过，谢秉文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执剑而立的周礼，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你……你……”

“谢尚书，你输了。”周礼收剑，淡淡道，“这京城的文道，不是衍圣公府说了算，也不是你谢秉文说了算。”

“而是凭真本事，凭一颗浩然之心，说了算。”

夜风拂过白鹿学宫，周礼执剑而立，身影在月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远处，京城连绵的灯火，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沉静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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