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道种

谢秉文瘫在山壁下，口中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右手刚撑到地面，又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半截衣袖。

周礼没有上前补剑。

他只是把太阿剑往地上一插，剑入青石三寸，嗡鸣不止。

“谢尚书，我若要杀你，方才那一剑就不会偏。”

谢秉文瞳孔猛缩。

方才那道剑气，他分明避无可避，却只击碎了他护体罡气，震伤经脉，未取性命。

他堂堂归元境武者，竟被一个秀才饶了一命？

屈辱比伤口更疼。

“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周礼蹲下身，平视着他，“我只想让你亲口告诉京城所有人，你为什么要压我的名字。你背后还有什么人。天理教和你什么关系。太阿剑冢，你觊觎二十年，又是为了什么。”

谢秉文脸色剧变。

“你休想！”

“那你就继续在这儿躺着。”周礼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白鹿学宫离京城不远，天亮之前，衍圣公、国子监祭酒、靖邪司的人都会到。谢尚书，你觉得他们看见你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谢秉文嘴唇哆嗦了一下。

周礼不再理他，转身走向素心。

素心一直在裂缝边守着，见他出来，眼眶还是红的，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周礼笑了笑，把太阿剑往她面前一递，“看看，三千年的神剑，以后归我了。”

素心愣愣地看着那柄漆黑长剑，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这……这就是太阿？”

“嗯。认主了。”

素心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果然不是一般人”的神色。周礼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剑收回来，干咳了一声。

白鹿从后面颤巍巍地走过来，盯着周礼手里的太阿剑，浑浊的老眼亮得吓人。

“小子，你真握住了？”

“握住了。”

“剑鸣了三声？”

“……好像是。”

白鹿忽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三千年！三千年了！太阿剑认主，必定剑鸣三声！一声震京城，二声动天下，三声惊鬼神！你方才那一声，我在上面听得清清楚楚，整座白鹿学宫都在抖！”

周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太阿剑。

剑身漆黑，却有一道金线从剑柄贯穿至剑尖，像是一道被封印了三千年的光，终于找到了出口。

“白老，这剑有什么说法？”

白鹿抹了一把老泪，压低声音：“太阿剑认主，有三重意思。第一重，剑认主，你可执此剑斩邪祟，剑意自带浩然，无需文术催动。第二重，道种认主。”

“道种？”

“就是你方才在藏书阁里看到的那卷竹简上写的。”白鹿神色郑重起来，“道种是太阿剑冢里封存的三千年文道根基。谁得了道种，谁就能教化众生。你教一人，道种便长一分。你教百人，道种便壮一分。你教千人万人，道种便能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周礼心头一震。

这不就是文馆传道层的路子吗？

“那第三重呢？”

白鹿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

“第三重，剑冢开，道种出，天下文道气运，从此就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走到哪，哪就是文道中心。你死了，文道就断了。”

周礼：“……”

“别这副表情。”白鹿摆摆手，“老夫守了这破剑冢大半辈子，还能不知道轻重？这第三重对你来说不是坏事，是护身符。从今往后，谁想杀你，就得先掂量掂量，杀了他之后，天下文道会不会跟着一块儿崩。”

周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岂不是说，我现在比衍圣公还金贵？”

白鹿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你小子，脸皮倒是厚！”

素心在一旁抿着嘴笑。

就在这时，面板忽然浮现在周礼眼前。

【太阿剑认主成功】

【奖励：文气值3000，道种×1，太阿剑意（被动）】

【太阿剑：三千年前文道圣器，剑身蕴含浩然正气，凡斩邪祟，无需消耗文气值。剑出鞘时，百丈之内邪祟战力减半】

【道种：文道根基，教化众生可使其生长。当前进度：0/10000（教化一人+10，点化邪祟+100，镇国气运+10000）】

【太阿剑意（被动）：持剑时浩然气恢复速度提升三倍，文术品阶临时提升一阶】

周礼看着面板，深吸一口气。

太阿剑意这个被动，简直是给自己量身定做的。浩然气恢复速度提升三倍，意味着他以后打架的时候续航能力翻了三倍不止。文术品阶临时提升一阶，那就更离谱了。他现在是秀才境，用浩然剑的话相当于举人境的浩然剑。用春秋点墨的话……

他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人了。”素心侧耳听了一下，“至少三十骑，从京城方向来的。”

周礼转头看向谢秉文。

这位吏部尚书正靠在石壁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也在等。他方才被周礼那一剑伤得不轻，但归元境的底子在那，恢复得比常人快得多。这会儿已经能自己坐直了。

“谢尚书，想好了吗？”

谢秉文抬起头，盯着周礼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周礼，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说我赢了。”

“你赢不了的。”谢秉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你以为太阿剑认你为主，你就天下无敌了？你连谢某人背后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这么张狂？”

周礼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所以我在问你啊。”

谢秉文：“……”

“谢尚书，你还有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周礼拍了拍他肩膀，“等衍圣公他们到了，你再说，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谢秉文闭着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半晌，他忽然睁开眼，声音沙哑：“你方才那一剑，是不是留了手？”

“是。”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朝廷命官。”周礼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若杀了你，明天吏部就会上报朝廷，说我周礼仗着太阿剑行凶杀人。到时候我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谢秉文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礼一个年纪轻轻的秀才，做事竟这么老练。

“所以你想让我自己说。”

“对。”

“我说了，你能放我走？”

“能。”

谢秉文看着周礼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杀意，也没有得意，甚至连居高临下的俯视都没有，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学生交作业。

谢秉文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天理教……和我没关系。”他艰难地开口，“但我知道有人在利用天理教。”

“谁？”

“我不知道。”谢秉文摇头，“我只知道，崔琮背后是衍圣公府的柳宗元。柳宗元背后是一个叫萧别的人。萧别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在宫里。”

周礼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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