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藏剑于冢

文会之后，周礼之名，一时无两。

可周礼心里却清楚，自己这名声，涨得越快，那位吏部尚书谢秉文，就越是容不下自己。

果不其然，三日后，一道调令，忽然下到了国子监。

“调周礼赴京郊白鹿学宫，协理整理典籍之务。”

所谓整理典籍，说白了，就是发配到京郊一处清冷书院，去做那抄书校对的苦差事。

远离国子监，远离京城文坛中心。

周礼看着那张调令，沉默不语。

沈砚却急了：“周兄，这是明摆着要把你调离京城啊！你这一走，那谢秉文……”

“我知道。”周礼打断他，却不见半分慌乱，“沈兄可知，那谢秉文，为何偏偏要把我调去白鹿学宫？”

沈砚一愣：“为何？”

“因为白鹿学宫，藏着一件东西。”周礼缓缓道，“封存了三千年的太阿剑冢，就在白鹿学宫之下。”

沈砚瞳孔骤缩：“太阿剑冢？！”

“不错。”周礼点头，“谢秉文把我调去白鹿学宫，本是想把我发配到个无人在意的地方。可他不知道，那太阿剑冢，正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

“所以……”沈砚愣愣道，“这反倒正中周兄下怀？”

周礼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沈兄，我这一去白鹿学宫，怕是短则数月，长则一年。这京城的文道，我暂时鞭长莫及。”

“你若有心，便替我在这京城，多留意那位谢尚书的一举一动。若有什么异动，可随时派人知会我。”

沈砚郑重抱拳：“周兄放心，沈某必不负所托。”

第二日，周礼便带着素心，启程前往白鹿学宫。

白鹿学宫在京城西郊，依山而建，环境清幽，却因久无人打理，显得有些破败。

学宫大门斑驳，匾额上的金漆早已剥落大半，只剩下「白鹿」二字还隐约可辨。门前两株古松虬结苍劲，像是两个沉默的老人，守着这方清净之地。

学宫的主人，是一位年过古稀、白发苍苍的老学究，姓白，名鹿。据说，他在这白鹿学宫守了大半辈子，守的正是那太阿剑冢。

白鹿见到周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沙哑着嗓子开口：“你就是那个，在东莱掀翻狼族大宗师、又在醉仙楼辩倒衍圣公府文士的周礼？”

“正是晚辈。”周礼拱手。

“好，好。”白鹿点了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老夫这白鹿学宫，不养闲人。你既来了，就得替老夫，把这满院的典籍，给整理一遍。”

“晚辈遵命。”

周礼没有丝毫架子，当即便随白鹿进了学宫的藏书阁。

那藏书阁内，堆满了蒙尘的古籍，足有上千卷。周礼耐着性子，一卷一卷地翻阅、归类、校雠。

他这一翻，才发现这白鹿学宫，藏着不少好货。

除了四书五经的注疏，还有许多早已失传的先秦典籍，甚至有几卷年代久远、几乎腐朽的竹简。

白鹿见他肯下苦功夫，也不再多话，只是每日清晨，便端一壶茶坐在院中，看着周礼埋头在故纸堆里，偶尔点拨几句。

“小子，你可知，为何老夫守这太阿剑冢，一守就是一辈子？”这一日，白鹿忽然问道。

周礼放下手中的竹简：“晚辈不知。”

“因为这太阿剑，不是一把寻常的剑。”白鹿缓缓道，“它封存了三千年的剑意，也封存了三千年的文道。谁若能得它认可，谁便能继承那三千年的文道传承。”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丝光芒：“老夫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那个有缘人。可老夫觉得，你……或许就是。”

“白老过奖了。”周礼谦虚道。

“是不是过奖，一试便知。”白鹿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若有心，不妨在这学宫里，用心找找。那太阿剑冢的入口，就藏在这满院的典籍之中。”

周礼闻言，心头一震。

这一翻，便是一个多月。

这一日，周礼在整理一卷几乎腐朽的竹简时，忽然浑身一震。

那竹简上刻着的文字，竟是早已失传的古文！

周礼凑近细看，却见那竹简上刻着一行字：

藏剑于冢，待其人而鸣。剑冢之下，有一物，名为...道种。

道种？

周礼瞳孔骤缩，正要细看，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哈哈哈……果然，果然是你！”

周礼猛地回头，却见藏书阁门口，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走进，面目隐在阴影中，声音却透着森森寒意：

“周礼，老夫原以为，你会老老实实待在这白鹿学宫，抄一辈子书。却没想到，你竟真能找到那道种。”

“你是谁？”周礼沉声道。

“老夫？”黑袍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却威严的面容，“老夫便是，当朝吏部尚书，谢秉文。”

周礼看着那张脸，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谢尚书，果然还是忍不住，亲自动手了。”

“你太碍事了。”谢秉文冷冷道，“你的文道，你的浩然气，你那张能辩倒衍圣公府的嘴，还有你背后那群跟着你读书的弟子……你就像一根刺，扎在这京城的文道里，扎得老夫浑身难受。”

“所以，你便要杀我？”周礼问。

“杀你？”谢秉文摇了摇头，“不。老夫只是要让你明白，这天下，不是光凭读书，就能改变的。”

他说着，忽然抬手，朝地下一按。

轰隆！

藏书阁的地面，竟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

一股凛冽至极的剑意，自地道深处冲天而起！

太阿剑冢！

“周礼。”谢秉文站在裂缝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想重振文道么？那便下去，看看这封存了三千年的太阿剑冢，愿不愿意认你为主！”

“若它愿意，老夫便放你一条生路。若它不愿意……”

谢秉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那你便，死在剑冢之下吧。”

周礼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面对的不过是一场寻常考验。

他看了一眼那道幽深的地道，又抬眼看向谢秉文，忽然问：“谢尚书，你执掌铨选二十载，权倾朝野，天下读书人见你，无不俯首帖耳。可你为何，偏偏要与我一个初入京城的穷书生过不去？”

谢秉文冷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周礼点了点头，“因为你怕。”

“我怕？”谢秉文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怕的不是我周礼。”周礼缓缓道，“你怕的是文道复兴。你怕的是，有一天，这天下的读书人不再靠钻营攀附求功名，而是凭真才实学论高低。”

“到那时，你手里那点权柄，就再也压不住人了。”

谢秉文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周礼却已不再看他。

他转身，负手立于那道裂缝边缘，夜风灌入，吹动他青衫下摆猎猎作响。

“谢尚书。”周礼最后道，“今日你让我下这剑冢，是想借太阿剑杀我。可你终究不明白，这天下真正的读书人，从不畏惧死在求道之路上。”

“我若能得太阿剑，那是我周礼的缘法。”

“我若死在这剑冢之下，那也是我周礼的命数。”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改变一件事。”

周礼回过头，目光清冷的看着谢秉文：

“文道不孤！”

“这四个字，我迟早要让这天下人人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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