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寿宴惊雷

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陆野跟远房堂哥打了一架。

不是真打。是抢最后一块。

"我三年没吃了！"

"你都吃四块了！"

"第五块是缘分！你不懂！"

陆野整个上半身扑过桌面，筷子前伸，指尖夹住肉皮的一瞬间堂哥的筷子也到了——两根筷子夹一块肉，跟拔河似的。

陆野眉毛挑到额头，腰一拧，筷子往回一带，肉脱了堂哥的筷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他嘴一张，接住了。嚼了。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我赢了奥运金牌"的表情。

堂哥筷子掉了，张着嘴看他嚼。

"你……你用嘴接的？"

"不然呢？用手接就不是缘分了。"陆野嚼着肉含混说，"人这一辈子，该是你的东西，飞在空中你张嘴就能接住。不该是你的，送到嘴边都能掉。"

主桌那边陆振山站起来了。

端着酒杯，环视全场。掌声稀稀拉拉响了几下。

"感谢各位今天来给家父祝寿。振山借这个场合宣布一件事——"

陆野嚼肉的动作慢了半拍。不是停，是慢。像钟摆被人用手指点了一下。

"陆氏集团下一任董事长的人选将在下个月董事会上正式提名。振山不才，愿为陆家继续效力。"

一饮而尽。

堂哥小声说："三叔这是要接班了？"

"接不接得上看他命。"

"你这话——"

"股份最多不代表命最长。"陆野嚼着肉，眼睛没看堂哥，看着主桌方向。眉毛微微压低了半秒，又弹回去。"你见过谁在老爷子寿宴上宣布接班的？这叫什么？这叫趁老人家高兴，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但生米煮成熟饭的前提是——锅还在你手里。"

敬酒一轮一轮过。陆野缩在角落，辣椒糖嚼得咔嚓响。

然后陆昊来了。

带着白洛、宋晚、叶辰，晃过来，跟巡视灾区似的。

白洛身后多了个人。

黑西装，寸头，耳麦，站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拇指扣在食指第二节上。

陆野余光扫过去。那人也在看他。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对方眯了下眼。

陆野嘴角慢慢咧开，左边眉毛挑起来，像看见一只品种稀有的猫。

走到桌前，陆昊停下。

"哟，大探险家坐这儿呢？这位置好，离厨房近，上菜快。"

白洛上下打量他，嘴角撇下去："这是谁啊？陆家新来的服务员？这身工服挺别致。"

黑西装保镖往前迈了半步。没说话。眼睛钉在陆野脸上。

陆野嚼着糖，左边眉毛慢慢抬起来，抬到顶，停了一秒，落回去。像在跟那人隔空点了个头。

"哥，你带朋友来视察我？还带了个——"

他看了保镖一眼，舌头把糖顶到右边腮帮子，鼓了一下，没说完。

寸头保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朋友。"陆昊下巴一抬，"白洛，白家公子。宋晚，宋家千金。叶辰，叶家少爷。认识一下。"

"认识。"陆野点头，眉毛一挑一挑，"白公子银灰西装想走雅痞路线但色号选错了，穿成了解放路发廊总监。宋小姐鱼尾裙好看，但香槟色碰上头顶暖光会发黄，你今天拍照一定显黑。叶少袖扣蓝宝石真货，但切面不对，椭圆形你这是枕形的——你被坑了，这粒石头最多值你买价的六成。"

三秒。四个人愣了三秒。

白洛脸从白变红："你他妈谁啊？一个要饭的还点评我穿搭？"

"不知道。但你皮带扣镀金不是纯金，扣头内侧有焊点，淘宝同款三百八。"陆野低头拍了拍自己膝盖上那个蜈蚣一样的缝线，一脸骄傲，"我这条裤衩缝线虽然歪了，但针脚是我自己缝的。自己缝的歪，比机器缝的正，更有灵魂。"

白洛猛地低头看皮带。抬头，脸涨成猪肝色。

保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自己抽的。

"你——"白洛咬牙。

陆野又夹了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嚼。

保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吃相不错。"

陆野嚼着肉看他，眉毛挑了挑："谢谢。你站相也不错。重心偏左，右腿微曲——战术预备姿势。拇指扣食指第二节，侦察兵持枪戒备的肌肉记忆。耳麦戴左耳，右撇子的习惯。侦察连出来的，一线，不是后勤。"

保镖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时候脚掌先落地还是脚跟先落地？脚跟。脚跟先落地的人站久了脚疼，所以你习惯重心前移。这是野外拉练留下的习惯，城市里走平路的人不会这样。还有你右手虎口那道疤——横向的，枪带磨的，不是刀伤。你上过手。不是靶场那种上法，是真上过。"

保镖沉默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嘲讽，是同类见同类的那种。

"有点意思。"

白洛回头瞪他："铁头，你跟他说什么？"

铁头。陆野记住了。

"没什么，少爷。"铁头退回白洛身后。目光没移开。

陆野掏出新糖丢嘴里，眉毛一挑："铁头哥，你那耳麦摩托罗拉GP328，模拟信号，没加密。第三桌小孩那个玩具对讲机能串进去。你们白家安保预算砍了多少？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款？我认识一个做这个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铁头下意识摸耳麦。

白洛脸彻底黑了："你他妈连我保镖的耳麦都敢点评？"

"不是点评，是关心。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你保镖的通讯频道没加密，外面随便一个人拿个对讲机就能听你们说话。你今天走哪桌、跟谁说话、几点离场，全在别人耳朵里。这叫什么？这叫光着身子逛街还觉得自己穿了衣服。"

白洛拳头攥紧——

铁头伸手按住他肩膀。很轻。白洛没动了。

铁头看着陆野："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野嚼着糖，眉毛挑到最高，停了两秒，整个人往椅背一靠，人字拖蹬着桌腿翘起二郎腿：

"一个吃红烧肉的。"

铁头盯着他五秒。退后半步，低头在白洛耳边说了句什么。

白洛表情从暴怒变疑惑，再看陆野眼神多了忌惮。

陆野低头吃肉，眉毛一挑一挑。余光一直没离开铁头。

这人不简单。右手虎口枪带疤，左耳垂弹片痕。上过前线。

有意思。

铁头没走。

白洛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陆野抬头："白公子要陪我吃饭？这桌菜不够你吃的，要不我叫厨房再加两个？白切鸡行不行？"

"谁要吃你的破菜。"

"那你坐我这儿干嘛？"

"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我嘴硬不硬你问不出来，得问我前女友。"陆野嚼着糖，一脸无辜。

白洛脸绿了。

铁头站在白洛身后，手不动声色移向西装内侧。

陆野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

铁头顿住。

"铁头哥，你摸枪的动作快，但我筷子敲碗的声音更快。你信不信我这颗辣椒糖能打中你耳麦？"陆野把一颗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说。

铁头没动。

"不信你试试。"陆野舌头把糖顶到嘴边，像含着一颗子弹。

白洛猛地站起来："你他妈威胁我保镖？"

"不是威胁，是演示。"陆野把糖吐回手心，摊开给他看，"就一颗糖。但你想想，如果那不是糖呢？你保镖反应再快，他一只手按着你肩膀，一只手摸枪，中间还隔着你这个人。他拔枪到瞄准，最快一秒二。我一吐手就出去了，零点三秒。你算算这笔账。"

白洛愣了。

铁头没说话。但他的手从西装内侧慢慢放下来了。

"你——"

"人活着有三样东西不能赌。"陆野把糖重新丢进嘴里，咔嚓咬碎，"第一，别赌别人不敢动手。第二，别赌自己反应够快。第三——别赌对方手里拿的是糖。"

帐篷门口一阵骚动。几个穿黑西装的从外面进来，是白家另外的保镖，四个人，分散站到帐篷四个角。

陆野看了一眼，嚼糖的动作没停。

"哟，白少爷这是要包场啊？四个打一个，你这叫以多欺少，不叫保镖护主。你爸要是知道你带四个人围一个穿回力大裤衩的，他老人家血压得上二百五。"

白洛冷笑："你怕了？"

"我怕什么？我怕你爸的钱包。你这四个保镖，一个时薪怎么也得三百起吧？围着我坐了二十分钟了，一千二没了。你拿一千二请我吃饭我能请你吃满汉全席。"

铁头突然往前一步。

不是朝陆野去的。是朝旁边第三桌那个拿玩具对讲机的小孩去的。小孩正对着对讲机喊"喂喂喂"，铁头走过去，蹲下来，跟小孩说了句什么。小孩把对讲机递给他。

铁头按了几个键，抬头看了陆野一眼。

陆野冲他竖了下大拇指，左边眉毛挑了一下。

铁头把对讲机调了个频道，递回给小孩。走回白洛身后，站定。

"你调了什么？"白洛问。

"他说得对。原频道没加密，刚才我试了，能听到隔壁安保的通讯。"铁头低声说，"我换了加密频道。"

白洛愣了一下，看陆野的眼神又变了。

陆野嚼着糖，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但没说话。

白洛咬了咬牙，站起来："走。"

"不吃了？我红烧肉还没分你一块呢。"

白洛没理他，转身往外走。铁头跟上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陆野一眼。

陆野冲他眨了下左眼。

铁头转回头，跟着白洛消失在帐篷门口。

陆野靠在椅背上，辣椒糖的辣味在嘴里转了一圈，慢慢变成温热的甜。

他看着帐篷门口的方向，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

四个保镖。铁头调了频道。白洛脸色变了三次。陆振山在主桌春风得意。

今天这顿饭，还没完。

老爷子端着茶杯，隔着半个院子看了他一眼。

陆野嚼着糖，冲老爷子挑了下眉毛。

老爷子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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