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意先讲分成

第三粒石头烧成灰壳时，林川先将木箱抬起来，才踏进门。

他睡过一夜，手脚不再发飘。箱子在现代称过，十五公斤多，搬到旧驿站的石地上，他还是喘了一会儿。

掌柜认出他，朝对面的矮棚扬了扬下巴。

赵衡没在修钳，正在替别人磨一枚钉子。林川等人拿钉走了，才打开箱子。

最先拿出来的是灰片。

“这个做坏了。”

赵衡原本伸向亮外撑的手转过来，夹住灰片，翻了两面。

“纹还在，路死了。过火太急？”

林川把梁成写的试验条件摊开，没有把人家的失败归结成不会做。他说那套工序能做普通料，换到这一片上不行，现在想知道灵性部分该怎么留。

赵衡读不懂纸上的几个标记，林川便按冷热、时长和前后顺序解释。赵衡听完，拿自己的旧针往灰片上划了一道。

“灵路已经缩断。你再把它撑开，里面也不会回来。这片留下，以后别让人当好料用。”

他随后才摸外撑。螺钉转动，前后两片分开，梁成改过的退让处露出来。

赵衡的指头在那儿停了很久。

“这边留得好。”

“压过一次，改的。”

“谁做的？”

“一个我付钱的师傅。”

林川把十二套毛坯排开。轴和孔配在一起，两人轮流拧过，没有一套非得挨锉子才进去。

赵衡起先没说话，到第六套才低声骂了一句。

“我一天修四个孔，他们嫌我慢。”

“你一天做四道灵纹，我这边没人会。”

赵衡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林川没有顺着气氛喊师父，他把其中两套收回箱边：“这两套留试配。能卖的是十套。你补路，我做结构，先就这点，够不够谈？”

“有个买钳件的。先得给他一套能用的。”

赵衡从棚下翻出一小匣旧料，挑了一条带浅纹的细片。他用剪钳剪到能嵌进毛坯的尺寸，没把整块现代铁件都画上密纹，只在细片与接头处做了两段。

林川扶着夹具。赵衡左腕不大能使劲，必须换右手刻最后那一下。

半个时辰后，轴侧那条原本平淡的细线亮了。

轴转过去，锁爪合拢；松开输入，爪仍卡在原来的位置。林川伸指去拨，被赵衡一掌拍开。

“先拿钳子。”

两人用长钳松开它，又反复试了几回。赵衡把旧料匣盖上，指着它：“这点也得算钱。别一看我是从自己的匣子里拿，就当不要。”

“算。下一步更得算。”

林川搬了两张板凳，一张自己坐，一张推给赵衡。

“成了这单，料和灵纹先扣成本。余下怎么分？”

“我六，你四。”

“理由？”

“他认我，不认你。坏了我得去修。”

“我这边也花了加工费。下次结构坏，我换；你这边路坏，你修。五五，先这十套。以后大单另谈。”

赵衡用那只缠布的手按着板凳，没有立刻应。

矮棚外有人喊他，问两枚旧扣能不能白借一晚。他朝外回了声不能，又转回来。

“五五。路钱怎么办？”

林川想了想，指着门那边：“要我一直送样，一来一回两枚石。先给后面两趟留四枚，不拿回去当挣的。你缺料也得提前说，不能我们都把剩的分了，再等别人赊。”

赵衡点头：“两边手艺不白借。可我不能替你的路无限垫着。”

“只接拿得出来的。”

他们去见卢掌柜。

那人管着东场的料坞，袖子短，胳膊上有一道搬料留下的疤。他没有先听林川解释，只把样件换进自家那把卸料钳。

钳口夹住一截粗木，提起来，横移，再慢慢放低。锁爪没滑，细纹也没像原来的旧接头那样一直亮着。

卢掌柜停住手，特意把输入断了。

木头仍夹在钳下。

“这个好。别总吃我的石。”

赵衡让他先放下木头，再演示怎样解扣。卢掌柜照着做了，第二回换了方向，又试了一次，才伸出一根手指。

“十套，十枚下品石。六枚先给。余下四枚，整批在我的钳上试过再给。坏的不能掺进来。”

“两天。”赵衡说完，看向林川。

林川对着箱子里的毛坯数了数：“不加别的尺寸，就这十套。两天。”

卢掌柜取出一张短纸，写明十套同尺寸接头、先六后四，交货时在料坞试过。他自己押了名，赵衡写上姓名，林川也签了。

林川再读一遍，把“添钳头”那三个刚写在边上的字指给他看。

“这个不在里头。”

“顺手添一个嘛。”

“我这趟没带。接头这十个我做，钳头你另找。”

卢掌柜撇了撇嘴，把那三个字划掉，另在划痕旁押了一笔。他从箱里数出六枚石头，和纸一起推过来。

林川没把纸当成四枚尾款，也没把六枚都倒进自己的包。

回棚后，两人用两只布袋分开：四枚扎住，写一个“路”；两枚交赵衡，抵他那匣里用掉的试样料和本批要补的灵纹料。

四枚路石仍放在林川箱中，两人都看了数。交不出货，这笔先收的钱得想办法退，不能被他拿去修现代那块招牌。

赵衡把装料钱的布袋收好，又从箱底翻出一本薄册。

“还有这件事。”

林川以为他又要加价，往后靠了靠。

赵衡看着他笑：“你以为我想多收你一个？”

“你每次翻箱子，都像要。”

“这回也有条件。引气的基础法，不是秘传。你练得能把细纹接住，我就少替你扶一天。往后共同做的样，别藏着让我摸黑猜。”

林川接过薄册，看了第一页，又交回去：“你先把这三个字教我，别让我练反了。”

赵衡真从那三个字教起。

入夜，两人吃着林川带来的饼，炉边却始终没放玄甲。赵衡以为它还在装死，林川只说先撑住壳，等接头这边的路认清了，再碰它。

他照薄册坐直，背靠棚柱，几回都只觉得腿麻。赵衡不许他把憋气当引气，又让他走一圈，回来放松手。

林川第四次静下来时，才觉得左掌底下像有一丝凉意，靠近那条暗青印，又很快散掉。

“抓着没有？”赵衡问。

“一下。”

“别追，追得越急越跑。今天记住它来过。”

林川睁开眼，护臂放在脚边的外套上。他摸上去，玄甲终于有一点回应。

“你……还不会。”

“对。刚开始。”

他没有再去证明自己会。

外头的料车一辆接一辆往坞里走，林川把两袋石头的位置记在手机的离线清单上，又补记了一行：十套，整批试过，才有四枚。

写完，他把薄册放到枕边。

明早要干活，今晚也有东西可以慢慢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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