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给它换个身躯

玄甲的第一句话，是停。

林川手里的螺钉只转进去半圈，立刻倒了回来。赵衡正扶着腕口，见他松手，也把细针从沟槽里退出。

“这次又哪里？”赵衡问。

“它说停。”

赵衡看向护臂，又看向林川。昨晚只剩乱响的东西，今天仿佛只肯把话给一个人听。

林川没有再用“这儿卡”遮过去。他将掌根那条印给赵衡看，说自己触到这件东西时，有时候听得见几句话。

“别的呢？”

林川摸过桌上那把钳子，又碰了碰一枚待修的铜扣，摇头。什么都没有。

赵衡沉默一会儿，把两件东西挪远。

“那就先听它。乱拆这一副，咱们未必有第二副。”

他没问林川能不能替他找**宝贝。眼下桌上只有一件确实肯回应的护臂，料坞还有十个接头等着交。

赵衡负责补回断开的沟槽。林川替他夹住薄片，拆开现代外撑，把新增的连接耳让出来。

第一套新扣能转，却把护臂最里面那片甲往下拖。玄甲的回应越来越短，林川感觉手心像抵着一个不断后退的人。

“我们快做完了。”他忍不住说。

护臂里的动静一下子沉下去。

林川抬头，赵衡也没把针往前推。

“不是只差一扣吗？”

“对你是差一扣。”赵衡说，“对里头那位，可能就压这一扣。”

林川低头看了很久。他把已经配好的新扣卸掉，放回试配盘，重新量两片甲之间的空隙。

这一回，他们没追求手伸进去就全贴住。

林川在左内扣留出一块空位，新的轴落在外圈。赵衡在旧沟槽与外圈之间搭过一条能拆的细桥，刻纹时停了几次，每一次都让林川先碰护臂。

最后那一段接上时，玄甲忽然说：“前面。”

林川以为又卡，准备退手。

“手……前面。”

他将手掌慢慢伸进去。腕口合拢，前面的叠甲贴住手背，一层一层顺下来，像有人替他扣上了旧工作手套。

林川先空握，又握住一根木棒。

没有凭空多出一股力量。但木棒压在手背上，重量会顺着几片甲向外撑走，不再全落在那条裂缝上。

赵衡往桌边加砝码，林川平托，甲片轻轻张合。加到第三块，他肩头开始抖。

“卸。”

赵衡拿掉砝码，林川才把胳膊放下来。

“是我抬不动，不是它托不了。”他说。

“抬不动就是抬不动。”赵衡把砝码收走，“你还想让它替你长肩膀？”

他们换成斜着来的木棍，只试了轻的一下。甲面斜转，棍梢滑过去，林川的手却仍被震了一麻。

玄甲在他掌内喘了一样的轻响。

“大的一下……我挡。后面，没了。”

“多大？”

它给不了一个数。赵衡便用自己的旧短刀沿刚才的位置比过去，只落到甲面，没有砍下。

“旧存能没剩多少。照这次接法，低阶刃的一下，斜着走。正砸你胸口，这副护臂管不着。别把这当第二条命。”

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护的胸腹，把短刀的落点记住，又将外撑那两枚螺钉检查一遍。

做成了，确实做成了。

可他没有像想过的那样，一抬手就把桌子掀起来。他只是戴住了一副不再拒绝他的护臂，知道怎样让它合拢，又知道里面有人会在力量不够时提醒他。

这比他昨天带过来的那箱铁多得多。

到中午，卢掌柜带着卸料钳来了。他看过调整后的首件，用自己那一袋砂替了昨天的木头，起落五次，又把接头换到另一边试。

“照这个做。别半批轻半批重。”

他拿走原先那张样件条，没有付尾款，留下了十套整批的交货位置。

赵衡当面验过材料，把两枚料石付给熟识的灵材贩，取回本批剩下的细纹片和刻纹辅料。林川则在场边买了一袋清过纹的普通高纯料，另配两段新外圈用的小料，总计二十二铜，卖家把料重和名字写在窄纸上。

这些不是未开的秘藏。灵路已清的东西，修士嫌使不上力，价也只按料来。

林川不敢保证拿回现代会有买家。他先买这一袋，也留着将来做试片。

货袋刚放上待出场的木架，周魁来了。

他腰间挂着一把短柄开料刀，刀上方另有一条能伸缩的钩带。身后跟着两个搬货人，走到哪里，人就先给他让一条路。

“赵师傅，这回配了个好路子？”

赵衡没把铜针放下：“卢掌柜的十个接头。”

“我看见了。东西整齐，是能赚。”周魁把一张纸拍在桌角，“场里给你们地方，给你们买家，也得给场里留点。”

林川看见纸上写的是工艺买断，下面列的价还没有填。

“棚钱、出场费，该交的可以交。工艺不卖。”

周魁没理他，仍对着赵衡：“你教他，他就能自己做。以后没你什么事。”

赵衡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林川没有替他答。赵衡将刚刻了一半的细片夹起，递向周魁。

“你拿走这片，先接给我看。”

周魁没有接。

他将那张纸收回来，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先别搬料。台架归场里管，检完再让出。”

两名搬货人把林川新买的袋子拖到架后，横杆一落，挡住了通道。卖家上前说自己已验过、钱也收了，周魁只看他一眼，便让人把袋口翻开，说重新看。

林川往前走一步，护臂的内扣轻轻贴住他的腕。

赵衡抓住他的右肩，没让他在这儿抬手。

那一袋货现在真到了周魁一边。

林川将付款纸收进贴身口袋，两人退到矮棚里。赵衡先把十个毛坯盖住，又去看隔壁那条旧吊装道。

道里只容一辆料车，头顶悬着四只空吊篮，地上有根用于拖车的铁轨。周魁的钩带能拉住人，却不能在满是挂链的地方随便甩。

赵衡走过去，松了第二只吊篮的扣，拉到道口，试过能否落下，又扣回去。

林川看懂了，提起棚里那把短锤。

“先拿单去要。真动手，我在这里退，你别站我后面。”

赵衡看了他一眼：“能退就退。别为一袋料把自己留在他手里。”

林川把短锤放到矮棚门边，没有当着人提走。他再摸护臂，问玄甲还能不能挡。

“一下。”

“只手臂。”

“只……这里。”

甲片贴住他的手背。

林川将袖口卷上去，没把没有甲的地方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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