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5 章 秋台初落成，备耕待春来

入秋以后，青石坳的日头便不似夏天那般毒辣了。天高了，云淡了，风里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观景台的修建，在这段日子里，一日日地推进着。村东头那片新开的荒坡上，夯实的石基已经打好，一层层青石砌上去，渐渐垒出了一座台子的模样。村里人得了空便上来搭把手，搬石、和泥、砌墙，忙得热火朝天。

这天傍晚，收工的时辰到了，众人却还迟迟不肯散去。几个后生围着刚砌好的那层石台，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

“你说，这座台子，明年站满来看花的人，那得多热闹！”“可不嘛，到时候咱们青石坳，也算有了自己的观景台了，说出去，都气派！”

“是啊。” 一个年长的村民蹲在台边，摩挲着那青石的边角，感慨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咱们村，为种花，大兴土木建这么个台子。以前啊，连地都种不踏实，哪敢想这些。”

“那是从前。” 旁边的后生接话，“如今山稳了，地也种得踏实了，往后，咱们青石坳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众人说着，都笑起来，望着那座渐渐成形的观景台，眼里亮堂堂的。暮色里，青石砌就的台子立在坡顶，像一座小小的碑，守着这片重新站起来的土地，也守着青石坳人心里那个共同的盼头。

“这观景台，再有个七八天，差不多就能完工了。” 林保国站在坡顶，望着那渐成雏形的石台，眼里满是欣慰，“到时候，站在上头，咱们青石坳的景致，能一眼望到边。”

“是啊，往后来看花的人，站在这上头，准保看得舍不得走！” 旁边的人笑着接话。

苏晚端着水壶上来，给干活的众人倒水。她走到坡顶，望着那座正在垒砌的石台，心里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欢喜。这座台子，是全村人一砖一石垒起来的，也是她头一回，亲眼看着青石坳，为了明年的花海，真真切切地做起来的一件大事。

“苏晚，你看这观景台，建得怎么样？” 江屿正蹲在石台边，比量着栏杆的高度，见她上来，抬头问。

“好看。” 苏晚望着那石台，声音里带着欢喜，“站在这上头，能望见整片山谷。等明年花开，站在这儿看，准保是一片金黄，望不到边。”

江屿也站起身来，望着脚下那片新翻的土地，又望望远处的后山，点了点头：“到时候，这坡顶上一站，满眼都是金黄，那景象，我光想想，就觉得好看。”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明年花开，头一个站上来。” 苏晚望着他，唇角弯了弯。

“算话。” 江屿望着她，认真地说，“到时候，我不光站上来，还要把这片花海，好好拍下来，让外头的人，都看看咱们青石坳的花。”

两人站在坡顶，望着脚下那片即将迎来花海的土地，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说不出的清爽。

观景台的栏杆，是村里木匠老周头带着人做的。

老周头是村里做木活的老把式，砍了山上几棵结实的松树，锯成段，刨成料，一节节地打磨光滑。他蹲在坡顶，量好尺寸，又眯着眼看了看台子的边沿，才不紧不慢地，把一根根木栏杆装上去。

“这栏杆，得装结实了。” 老周头一边敲着榫头，一边说，“来的人多，靠在上头看花，不结实可不行。”

“周叔，您的手艺，咱们放心。” 苏晚蹲在旁边，看着老周头装栏杆，眼里满是敬佩，“您做的活，一辈子都是又结实又好看。”

“那是。” 老周头咧嘴笑了笑，手上不停，“咱们庄稼人做活，讲的就是个实诚。这观景台，是给外头人看的，也是给咱们自己看的，得做好，不能糊弄。”

苏晚听了，心里一动。她忽然觉得，青石坳的人，都是这样的性子 —— 做什么事，都踏踏实实，不糊弄。这些年，守山是这样，治险是这样，如今种花、修台，也是这样。正是这股子实诚劲儿，才让这片饱受灾祸的土地，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

“苏晚，你来，帮着扶一把。” 老周头招呼她。

苏晚应着，走过去，帮着老周头扶住一根栏杆，看他用榫头一下下地敲实。日头暖融融地照着，坡顶上一片忙碌，木头的气息混着泥土的气息，说不出的踏实。

步道的修建，也在同步进行着。

从村口起，一条铺着碎石的路基，沿着花田的边沿，一段段地往观景台方向延伸。村里人把河滩里捡来的碎石子，一车车地运来，垫在路基上，再用石磙子一下下压实。路不宽，但修得平整，走在上面，稳稳当当的。

孩子们也常跟在大人身边帮忙，捡石头、递水，忙得不亦乐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捧着一捧碎石子，颠颠地跑到路基边，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石子铺到路上，又用小脚踩了踩，一本正经地说：“我也帮村里修路，等明年花开，我要走到最里头去看花！”

“好，到时候，让你站到花海最深处！” 旁边的大人笑着摸摸她的头。

苏晚也蹲在路基边，帮着铺石子。她望着那条延伸向远方的步道，想象着明年开春，游客顺着这条道走进花海，一路看着金黄，一路拍着照片，心里便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欢喜。

“苏晚，你看这边。” 江屿蹲在路边，招呼她过去，“这步道，要是再在两边种上些野花，或者栽几棵果树，游客一路走，一路都是景，就不单调了。”

苏晚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望去，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好。等明年，我就在步道两边，撒些花种，再栽几棵桃树、杏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一路都是生机。”

“那这条路，就更美了。” 江屿望着她，声音温和，“到时候，你种花，我拍花，把这青石坳的四季，都好好留下来。”

苏晚听了，心里一暖，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把手中的碎石子，一块块地铺到路基上，铺得又稳又平。

“这步道，修得真平。” 江屿蹲在路边，用手按了按压实的路面，点了点头，“等明年花开，游客顺着这条道走进花海，一路都是景，心情准保好。”

“是呢。” 苏晚站在他身边，望着那条延伸向远方的步道，声音里带着向往，“往后，这条道上，会走满来看花的人。他们顺着道走进花海，看见这一片金黄，心里，也会跟着亮堂起来吧。”

江屿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心里装着的，不光是自己那片花田，更是整个青石坳的盼头。她守着花，也守着这片土地重新燃起的希望。

“苏晚，” 江屿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等这片花海真正做大、做火了，青石坳会变成什么样？”

苏晚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想过。等花海火了，来的人多了，村里就能开农家乐、卖土特产，家家户户都能多些收入。到时候，咱们青石坳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年轻人也会愿意留下来，不用再到外头去讨生活了。”

“那你自己呢？” 江屿又问。

“我？” 苏晚又愣了一下，想了想，轻声说，“我啊，就守着这片花田。只要这片地还在，只要花还开，我就一直守着。奶奶说，日子就有盼头。我守的，就是这个盼头。”

江屿望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很想告诉她，我也想守着你这个盼头，守着你，守着这片花田，一直一直守下去。

可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守。”

苏晚听了，心里一暖，低下头，轻轻 “嗯” 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可那弯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观景台竣工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

天蓝得透亮，云白得轻盈，日头暖融融地照着。坡顶那座青石垒就的观景台，已经完完整整地立了起来。台子不算高，却砌得结实，边沿围着一圈打磨光滑的木栏杆，站在上头，视野开阔，能望见整片青石坳。

“完工了！观景台建成了！” 孩子们最先跑上坡顶，在台上跑来跑去，笑闹成一团。

村里人也都围了上来，望着这座自己一砖一石垒起来的观景台，眼里都带着欢喜与自豪。

“这观景台，建得真不赖！”“是啊，又结实又好看，往后站在这上头看花，那才叫享受！”“等明年花开，这上头，准保站满人！”

众人说着笑着，纷纷登上台去，站在台边，望着脚下那片新翻的土地，想象着明年开春这里铺天盖地的金黄，心里都涌着说不出的欢喜。

苏晚也登上台去，站在台边。风吹过来，带着山谷里的草木气息，她望着脚下那片即将迎来花海的土地，又望望远处的后山、村舍，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

这片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土地，终于，要迎来一场真正属于它的、盛大的春天了。

“苏晚，来，我给你拍一张。” 江屿端着相机，站在台上，朝她招手。

苏晚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拍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花。”

“你就是花。” 江屿望着她，声音温和，“这片花海里，你才是那个一直守着花、盼着花的人。等明年花开，这张照片，就是一个念想。”

苏晚拗不过他，只好站到台边，背对着漫山遍野的新土，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江屿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把那个站在新落成的观景台上、眉眼温柔又带着几分羞怯的姑娘，定格在了镜头里。

“拍好了。” 江屿放下相机，看着取景框里的她，唇角弯了弯，“这张，等明年花开，我再给你拍一张，两张放一起，就是青石坳这一年的变化。”

苏晚望着他，心里又暖又甜。她忽然觉得，有一个人，愿意陪她守着这片土地，看着它一点点变好，看着花一年年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夜里，村里人在观景台下聚了聚，庆贺观景台落成。没有酒席，没有喧闹，只是一起围着新落成的台子，看着月光洒在那青石垒就的台面上，说着往后一年的打算。

“这座台子，往后就是咱们青石坳的一个念想了。” 林保国坐在台边，望着月光下那座静静立着的观景台，声音里带着感慨，“等明年花开，这上头站满人，谁见了，都得说咱们青石坳好。”

“是啊，这花海，这观景台，都是咱们一起一砖一石垒起来的。” 众人纷纷点头，“往后，得把这片花海种好、守好，才对得起今天这些工夫。”

夜风微凉，众人在台边坐了一会儿，便三三两两地散了。苏晚落在最后，站在观景台边，望着月光下那片静静卧着的新翻土地，久久没有离开。

江屿也留了下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明年开春，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苏晚轻声说，“我守了这么多年花，头一回，觉得这片花田，不光是我的，也是咱们青石坳的了。往后，会有很多人来看它，会有人因为它，记住青石坳。”

“会的。” 江屿望着她，声音温和，“明年花开，我陪你站在这台上，把这片金黄，好好看个够。”

苏晚转过头，望着他，月光下，他的眉眼温和而认真。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过得格外踏实。有这片地，有这个台子，有这些一起干活的乡亲，还有这个说好要陪她守花的人。

她轻轻 “嗯” 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与他并肩站在观景台边，望着月光下那片静静等待春天的土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欢喜。

观景台建成后，村里人的劲头更足了。

地开出来了，台建成了，路也铺了大半。眼看到了深秋，村里人又张罗起冬前翻地、备耕的事来。苏晚是最上心的，她挨家挨户地跟人商量，明年的地怎么种、种几批、怎么错开花期，又带着人在新翻的地里，施上底肥，把地养得肥肥的，等着来年开春播种。

“这地，冬前得好好养一养。” 苏晚蹲在地头，捧起一把施了肥的土，对身边的人说，“肥足，土松，明年开春种上油菜，才长得好。”

“苏晚，这底肥，得多施多少才合适？” 有人问。

“看地的肥瘦来。” 苏晚说，“新开出来的地，土瘦，得多施些；老田，土肥，可以少施些。不过总的，都要施足，让地冬前把肥养进土里，来年油菜一扎根，就有劲往上长。”

“还有，这地冬前，最好再深耕一遍。” 苏晚又说，“深耕了，土松了，冻一冬，虫卵、草籽都能冻死大半，来年种上油菜，就少长杂草、少生虫。”

“这个理儿，我懂！” 一个老农笑着接话，“咱们庄稼人讲‘冬深耕，春丰收’，地翻得深，来年庄稼才长得旺！”

“对！” 苏晚点头，“所以，这一冬，咱们得把地养好、翻好，把底子打扎实了。等开春，只管播种，就等着看花开。”

“苏晚，这些事，你比谁都懂。” 旁边的村民笑着说，“有你把关，明年这片花海，准保差不了。”

“我也就多上点心。” 苏晚笑了笑，“这地，是我守了这么多年的，我盼着它，能开出全天下最好看的花。”

一连多日，青石坳的田垄间，都是翻地、施肥的忙碌身影。苏晚也卷起裤腿，跟大伙儿一起下地，翻土、施肥、平整，把一片片新地，都养得肥肥的、平平的。江屿也常跟着她，帮着搬肥、填土，虽比不上庄稼人利索，却干得认真。

“你这细皮嫩肉的，老跟咱下地，不怕累着？” 苏晚看他干得满头汗，笑着说。

“不累。” 江屿抹了一把汗，笑道，“我说了要留在青石坳，这地里的活，就得学着干。等明年花开，我好跟你说，这片花海，也有我一份功劳。”

苏晚听了，心里一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干活时，嘴角却弯了又弯。

入冬前的一天，苏晚带着江屿，把明年的花期安排，细细讲了一遍。

“咱们今年是分几批种，把花期错开。” 苏晚蹲在田垄边，指着那一片片新翻的地，说，“这片，种早批，开春后最早开花；那一片，种中批；再往西那片，种晚批。这样，早花谢了，晚花又开，花期能连着拉长好长一段日子，来看花的人，就不至于挤在一阵子。”

“这个安排好。” 江屿点了点头，认真地听着，“花期拉长了，游客整个春天都能来，青石坳的名气，也能慢慢传开去。”

“是呢。” 苏晚望着那一片片土地，眼里亮晶晶的，“等明年花开，从早春到暮春，这片山谷，都会是金黄灿灿的。到时候，你从这头拍到那头，能拍上好些日子。”

“那我可得把相机备足胶卷。” 江屿笑着，“别到时候，拍不过来了。”

苏晚被他逗笑了，心里却甜丝丝的。她忽然觉得，从前这些盘算，都是她一个人对着记事本，一笔一笔写下的。可如今，有个人陪在她身边，听她讲，跟她商量，一起盼着那片金黄，日子便不再孤单了。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凉了。青石坳四周，那一片片新翻的土地，都施好了肥，静静地卧在田垄间，等着来年开春，被种上油菜，被染上金黄。观景台立在坡顶，守着这片土地，也守着青石坳人心里那个共同的、热腾腾的盼头。

入冬以后，青石坳下了头一场雪。雪花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覆在那片片新翻的土地上，也覆在坡顶那座青石垒就的观景台上。远远望去，天地间一片素白，只有那座台子，静静地立在雪里，像在等着什么。

苏晚站在院门口，望着那片覆了雪的土地，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她知道，雪底下，是养足了肥的沃土；雪一化，开春一到，这片土地，就要种上她盼了一年的油菜花了。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它在掌心里渐渐化开，心里想的，却是来年春日里，那片铺天盖地的金黄。

而这个秋天，苏晚心里，也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安稳。她守着这片花田，身边有了一起开荒、一起修台的乡亲，也有了那个说好要陪她守花、要把青石坳的花海拍给全世界看的人。

日子，正一天天，朝着她盼了许久的那个春天，稳稳地走去。而那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的金黄，也正悄悄蓄着势，等着在来年春风里，铺满整片青石坳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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