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6 章 冬尽春又回，播下满山金

一冬的雪，青石坳下了好几场。

那一片片新翻的土地，在厚厚的雪被下沉沉睡了一冬。观景台立在坡顶，青石垒就的台面覆了雪，又化了雪，反反复复，像在静静守着这片土地，等着开春。

转眼到了立春。天还是冷的，可风里，已悄悄带上了一丝化冻的、松软的泥土气息。苏晚蹲在田头，扒开一层薄雪，看了看底下的土，又用手指捻了捻，脸上漾开一层欢喜。

“地醒过来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土松了，肥也养足了，再过些日子，就能播种了。”

她站起身来，望着那一片片还覆着残雪的土地，心里却早已盼着那个金黄灿灿的春天。这一冬，她没少往田里跑。每隔几天，就要扒开雪看看土的干湿、肥瘦，像是守着一个即将醒来的孩子，既盼着它醒，又怕它冻着。

入冬那段日子，村里人也都惦记着这些地。常有人蹲在田头，学着苏晚的样子，扒开雪看看土，又搓着手站起来，念叨一句：“这地，冻一冬，来年才肥。” 也有人望着那覆了雪的土地，叹一句：“往年这时候，哪敢想种花的事。如今，地也养上了，就等开春了。”

“苏晚，这地，冻了一冬，能种了吧？” 这天，几个村民也围到田头，看着那一片片化冻的土地问。

“还得再等等。” 苏晚蹲下身，又扒开一层土，捻了捻，说，“土得彻底化透了，种下去，根才扎得实。等过了惊蛰，天再暖和些，就差不多了。”

“那咱们啥时候动手？”“要我说，早点种，早开花，早热闹！”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里都带着盼春的急切。

“急不得。” 苏晚笑着说，“种花跟养孩子一样，得顺着节气来。土没化透就种，籽扎不下根，反误了花期。咱们把地养好了，按着时候下种，准保能开出一片好花来。”

“行，听苏晚的！”“她种了这么多年花，比咱们都懂！”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都踏实。

苏晚望着那一片片即将化冻的土地，心里也涌着一股沉沉的期盼。这一冬，她守着的，不只是这些地，更是全村人一起盼着的那场金黄。她比谁都清楚，这片花海能不能开好，就看这一春的播种了。

“苏晚，这地，能种了吧？” 江屿不知何时也到了，站在田头，望着那一片片土地问。

“快了。” 苏晚点头，“等过了惊蛰，天再暖和些，土也彻底化冻了，就能下种了。今年这片地，是咱们一起开出来的，肥也养足了，准保能长出一片好花来。”

“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种。” 江屿说。

苏晚转头看他，唇角弯了弯：“你一个拍照的，会播种么？”

“不会，可以学。” 江屿也笑了，“去年翻了地，今年学播种，明年，我就能算半个庄稼人了。”

苏晚被他逗笑了，心里却甜丝丝的。她望着那一片片即将播种的土地，又望着身边这个说好要陪她种花的人，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比往年任何一个春天，都更让她盼。

惊蛰一过，天一日日地暖和起来。残雪融尽，土地化冻，那一冬养足了肥的黑褐色沃土，在春风里泛着润润的光。

播种的日子，到了。

这天一早，苏晚便背着一布袋留了一冬的菜籽，站在田头。她解开袋口，抓了一把菜籽，放在掌心，看着那一粒粒圆滚滚、黑亮亮的籽，眼里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去年留的种。” 她轻声说，“奶奶说，种花三分靠天，七分靠种。今年这片地，就靠这一袋籽了。”

她说着，弯腰抓起一把菜籽，扬手撒了出去。黑亮的菜籽，在春日的阳光里，划出一道道弧线，落进那松软的黑褐色泥土里。

“下种了！” 她回头，朝田垄那头喊道。

众人应声而动，纷纷弯下腰，学着苏晚的样子，一把把地把菜籽撒进土里。有人在前头撒种，有人在后头覆土，有人提着水桶，沿着田垄，轻轻浇上水。一时间，青石坳的田垄间，处处是忙碌而欢快的播种身影。

“这一把，种下去，明年，就是一片金黄！”“是啊，等花开的时候，那景象，光想想，就让人心里敞亮！”“加把劲，今天把这片地都种完！”

众人一边种，一边说着笑着，田垄间腾起一片热腾腾的生机。

孩子们也跟来了，提着小桶，学着大人的样子，往刚撒好种的土上浇水。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一桶水下去，浇得急了，溅了满脚泥，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你看你，浇这么猛，菜籽都要被冲跑了！” 他娘嗔怪道。

“我这不是想让它们快点长嘛！” 男孩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理直气壮地说，“等开了花，我要站到观景台上去看，看咱们青石坳这一大片金黄！”

“好，等花开，让你看个够！” 众人都笑着应。

“今年这播种，跟往年可不一样了。” 一个老农直起腰，望着那一片片种好菜籽的土地，感慨道，“往年种地，是提心吊胆地种，就怕一场灾下来，全白干。今年不一样，是欢欢喜喜地种，种下去，就等着看花开了。”

“是啊！” 旁边的人接话，“往年是种得心慌，今年是种得踏实。这片地，是咱们一起开出来的，一起养肥的，如今又一起种上油菜，就等着开花结果了。”

“等花开的时候，咱们青石坳，可就要热闹喽！” 众人说着，眼里都漾开欢喜的光。

午时的日头暖融融地照着，田垄间，那一片片刚种好的菜籽，静静卧在松软的土里，等着春雨催芽、春风破土。苏晚站在田头，望着那一片片土地，又望了望远处的观景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期盼。

“种下了。” 她轻声说，“接下来，就等着它们发芽、长苗、开花了。”

江屿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轻声说：“会的，这一季，准保是一片好花海。”

苏晚转头看他，唇角弯了弯，没有接话，只与他并肩站在田头，望着那一片片刚刚种下希望的沃土，心里满是暖暖的欢喜。

播种的活，忙了好几天。

那一片片新开的土地，都种上了菜籽。苏晚带着人，又细细地覆了一遍土，浇了一遍水，才直起腰，望着那一片片种好菜籽的土地，心里踏实而欢喜。

“种下了。” 她轻声说，像是对土地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接下来，就等着它们发芽、长苗、开花。”

“这一季，会是一片好花海。” 江屿站在她身边，望着那一片片土地，声音温和，“等花开的时候，咱们一起看。”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可那望着土地的目光里，却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期盼。

播种后的日子，苏晚几乎天天泡在田里。

她蹲在田垄边，扒开土，看看菜籽有没有发芽；隔几天，又量量苗高，看看长势。那一点点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她眼里，比什么都金贵。

有一回夜里下了场春雨，苏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怎么也睡不着。她担心刚播下的菜籽被雨泡了，第二天天不亮，便披了件衣裳，打着伞，趟着泥泞赶到田头。

“这雨，下得正好。” 她蹲在田垄边，扒开湿土，看见那一粒粒菜籽正安稳地卧在土里，这才放下心来，轻声自语，“雨水催芽，正好让它们醒过来。”

天蒙蒙亮时，江屿也赶到了田头。他见苏晚蹲在雨后的田垄边，裤脚上沾满了泥，忍不住问：“这么早就来了？”

“来看看地。” 苏晚直起身，望着那一片片被春雨浸润的土地，眼里带着欢喜，“昨夜的雨下得好，菜籽喝饱了水，过些日子，准保出芽。”

“你呀，把这地，看得比什么都重。” 江屿望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钦佩。

“地是我的根。” 苏晚说，“我守着它，看着它出芽、长苗、开花，心里才踏实。”

江屿望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可他心里却暗暗想，往后，他要陪她一起守这片地，一起看它出芽、长苗、开花，一起守着这年年岁岁的金黄。

“出芽了！出芽了！” 这天一早，她蹲在田头，忽然惊喜地喊出声来。

众人闻声围拢过来，只见那黑褐色的泥土上，星星点点地，冒出了一片片嫩绿的菜苗。小小的，怯怯的，却带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出芽了！油菜出芽了！” 孩子们最先欢呼起来，蹲在田边，看着那一片嫩绿，眼睛亮晶晶的。

“长出来了！咱们的油菜，长出来了！” 众人都围过来，望着那一片新绿，眼里都漾开欢喜的光。

苏晚蹲在田头，看着那一片嫩绿的菜苗，眼眶有些发热。她种了这么多年花，可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样，盼着这芽，盼得这样心切。因为今年这一片地，不光是她的，也是全村人一起开出来的，一起种下的，一起盼着的。

“奶奶，” 她望着那一片嫩绿，在心里轻轻说，“您看，咱们的油菜，又长出来了。”

从出芽那天起，田里的菜苗，便一天一个样地往上长。

起初是嫩嫩的两片子叶，没过几天，便抽出了真叶；再过了些日子，叶子一片片舒展开来，绿油油的，铺满了田垄。春风一吹，那一片片菜苗，便轻轻摇晃，像是绿色的波浪，一层层地漾开去。

苏晚看着那一片片长势喜人的菜苗，心里比谁都欢喜。她几乎每天都要到田里走一圈，看看菜苗的长势，捉捉虫子，除除草，把这片她守了多年的土地，照料得无微不至。

这些日子，村里人也常到田里来，帮着管护这片新长起来的菜苗。有人提着水桶，沿着田垄，一趟趟地给菜苗浇水；有人蹲在地里，一棵棵地拔掉杂草，免得跟菜苗争肥；还有老人蹲在田头，眯着眼，看那一片绿油油的菜苗，越看越欢喜。

“这苗，出得真齐。”“是啊，一片一片的，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等过些日子开了花，这一大片，怕是要亮瞎人眼了！”

众人一边管护，一边说着笑着，田垄间处处是热腾腾的生机。

江屿也常来田里，帮着浇水、拔草。他本是来拍花的摄影师，如今干起农活来，倒也像模像样。只是他那双按快门的手，拔起草来，总有些笨拙，一棵草要拔半天，还常把菜苗带起来。

“你看你，把苗都带起来了。” 苏晚见了，又好笑又心疼，连忙把他拔歪的那株菜苗扶正，培上土，“拔草的时候，手要轻，捏着草根，慢慢拔，别碰着苗。”

“我这不是怕慢嘛。” 江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慢不怕，别伤了苗。” 苏晚说着，又示范给他看，“你看，这样捏着草根，轻轻一提，草就出来了，苗还稳稳的。”

江屿照着学，一下，两下，渐渐也熟练起来。两人蹲在地里，一个拔草，一个培土，一个教，一个学，阳光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那一片绿油油的菜田里，交织在一起。

“你这会儿，倒真像个庄稼人了。” 苏晚直起身，看着他那沾满泥的手，笑着说。

“那还不是苏师傅教得好。” 江屿也笑了，“等这季花开，我这个庄稼人，头一桩事，就是站到观景台上去，好好拍拍咱们这片花海。”

苏晚望着他，心里暖暖的。她忽然觉得，有一个人，愿意从翻地、播种，一直陪她守到花开，是一件多么难得、多么幸福的事。

“这片菜苗，长得真好。” 这天，林保国也到田里来看，望着那一片绿油油的菜苗，点了点头，“照这个长势，再过些日子，就该抽苔开花了。”

“是呢。” 苏晚蹲在田头，轻轻抚了抚一株菜苗的叶子，声音里带着欢喜，“今年肥足，土松，苗也出得齐，准保能开出一片好花来。”

“好，好！” 林保国望着那一片菜苗，眼里满是欣慰，“今年这片花海，是咱们青石坳头一回，全村人一起种出来的。等花开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热闹一场！”

江屿站在田头，望着那一片片长势喜人的菜苗，忽然举起相机，拍下了一张。他拍的不是花，而是那片刚刚冒头的菜苗，和蹲在田头、望着菜苗眉眼温柔的那个姑娘。

“怎么拍这个？” 苏晚见他拍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时节，最珍贵。” 江屿放下相机，望着她，声音温和，“从撒种，到出芽，到长苗，我一点点看着这片花海长起来。等花开的时候，再回头看这些照片，才知道这一片金黄，是怎么一点点种出来的。”

苏晚听了，心里一暖，没有再说什么。她望着那一片片绿油油的菜苗，又望着身边这个陪着她，从开荒、播种，一路守到现在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个春天，过得格外踏实，格外欢喜。

春风一天暖过一天，田里的菜苗，也一天天往上蹿。

到了暮春时分，那一片片绿油油的菜田，已经长到了齐腰高，油绿的叶子密密匝匝，一片连着一片。田垄间，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些花苞的痕迹，再过些日子，就该抽苔开花了。

苏晚蹲在田头，望着那一片片长势喜人的油菜田，心里涌着说不出的欢喜与期盼。她知道，再过些日子，这片她守了一冬、种了一春的土地，就要迎来一场盛大的金黄了。

这日傍晚，江屿也到了田头。他站在苏晚身边，望着那一片片已经齐腰高、油绿油绿的油菜田，久久没有说话。

“你看，都长这么高了。” 苏晚轻声说，“再过些日子，就该开花了。”

“嗯。” 江屿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我等这一天，等了一整个冬天了。等花开了，我头一个站到观景台上去，好好拍一拍咱们青石坳的这片花海。”

苏晚转头看他，暮色里，他的眉眼温和而认真。她忽然觉得，这一片油菜田里，不只有她守了一冬、种了一春的盼头，也有他陪着走过来的这一路。这一片金黄，是他们一起，盼来的。

“快了。” 她轻声说，像是说给土地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就快开花了。”

春风拂过田野，那一片片油绿的油菜田，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远处，观景台立在坡顶，静静地望着这片即将迎来金黄的土地，也望着那个守着花、盼着花、终于要迎来花开的姑娘。

暮色渐深，两人在田头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苏晚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一片片即将开花的油菜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欢喜。这一季的花，是全村人一起种下的，也是他和她，一起守来的，往后年年，也都会是这样。

这个春天，青石坳的花海，就要开了。这一场从寒冬里盼来的、从春种里长出来的金黄，也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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