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 章 荒坡开新田，同心筑花台

过了立秋，青石坳的暑气渐渐退去，天也凉快下来。

人们歇了一个夏天的劲头，又被 “明年要扩大花海” 这件事，重新攒了起来。这天一早，林保国在村口敲响了那口老钟，召集全村人开会，商量开垦村东头那片荒坡的事。

“乡亲们，今年的收成，大家都看见了。” 林保国站在人群前，声音洪亮，“花开了，油榨了，名气也出去了。明年，咱们要干一场大的 —— 把村东头那片荒坡开出来，再往西头、沿路多开几片地，把咱们青石坳的花海，种得铺天盖地！”

“好！” 众人纷纷应和，眼里都亮堂堂的。

“这开荒，是个力气活，也得有个章程。” 林保国接着说，“地是大家的，活也是一起干。回头咱们分片包干，各家出人出工，把地先开出来、整平了，等开春，再统一种油菜。”

“行！”“没问题！”“咱们青石坳，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场都是热腾腾的干劲。

苏晚站在人群里，心里也涌着一股劲儿。她守着这片花田这么多年，头一回，村里人这样齐心地，要一起把花海做大。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孤单了 —— 这片地，往后是全村人一起守、一起种了。

“苏晚，开荒的事，你是行家，地怎么开、种啥，你多拿主意。” 林保国看向她。

“行。” 苏晚点头，“我先把东头那片荒坡的土质、朝向都摸一遍，看怎么开合适。回头再跟大伙儿合计，哪片地种早批，哪片地种晚批。”

“好！那今天，咱们就先从东头那片荒坡干起！” 林保国一挥手，“愿意出工的，都跟我来！”

众人应声而动，扛着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地朝村东头那片荒坡走去。苏晚也拿了把锄头，走在人群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江屿也跟了上来，手里没拿农具，只背着相机。

“你也要去？” 她问。

“去。” 江屿笑了笑，“你开荒，我拍你开荒。这开春前的第一锄头，得拍下来。”

“拍这个做什么？” 苏晚有些好笑。

“留个念想。” 江屿望着她，声音温和，“等明年花开的时候，回头看看今天开荒的样子，才知道这一片金黄，是怎么一点点种出来的。”

苏晚听了，心里一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轻快了些。

村东头那片荒坡，说是坡，其实早些年也是田。只是地质灾害严重的那几年，这里常被山洪冲刷，土薄石多，渐渐地就荒废了。后来山稳了，人们忙着治险、重建，也一直没顾上这里。如今，这片荒坡，终于要重新派上用场了。

“这地，荒了好些年了。” 一个年长的村民站在坡上，用脚踩了踩地，感慨道，“以前山不稳的时候，这里一下雨就冲，根本种不成。如今山稳了，这地也该缓过劲来了。”

“是啊，荒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能重新种地的一天了。” 旁边的人接话，“这地肥着呢，开出来，准保能长出好庄稼！”

苏晚蹲下身，捏起一把土，凑近了看。土是黄褐色的，带着潮气，虽然荒了这些年，但土质还不错，只要翻整一番，明年种油菜，是能长好的。

“这地能种。” 她站起身来，对众人说，“土质不赖，就是荒久了，得好好翻一翻，把石头捡干净，再把土整平了。咱们人多，一上午，差不多就能开出一片来。”

“行，那就干起来！” 林保国一声令下，众人便挥起锄头、铁锹，在荒坡上忙活起来。

一时间，村东头的荒坡上，锄头起落，泥土翻飞，处处是劳动的声响。有人挥锄翻地，有人弯腰捡石，有人用筐挑土，把翻出来的石块、草根一担担挑走。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可没一个人喊累，反而越干越起劲。

“这一片，要是明年都开了花，那得多好看！”“是啊，想想都让人心里敞亮！”“加把劲，今天先开出一片来！”

众人一边干，一边说着笑着，荒坡上渐渐腾起一片热闹的生机。

苏晚也挥着锄头，一下下翻着地。她翻得又快又匀，一看就是老把式。江屿端着相机，在旁边拍了一会儿，见她忙得满头是汗，便放下相机，走过去想接过她的锄头。

“我来帮你翻一会儿。” 他说。

“你一个拍照的，会翻地么？” 苏晚抬头看他，笑着打趣。

“不会，可以学。” 江屿说着，接过锄头，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下地翻起来。可他到底是头一回，动作生疏，翻得又浅又不匀，不一会儿，就累得直喘气。

苏晚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翻法，明年这地，怕是种不出花来了。”

江屿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笑了：“那苏师傅，你教教我。”

苏晚也不推辞，走到他身边，弯腰示范：“你看，锄头要这样落，先用点力，把土带起来，再一翻，这样土才松。你刚才那样，光使蛮劲，土翻不透。”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给他看。江屿学着，一下下地翻起来，虽还是笨拙，却渐渐有了些样子。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一个翻，一个看，靠得近近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落在那新翻的泥土上。

“哟，江师傅，你这是要学种地啦？” 旁边的张大婶见了，打趣道，“是不是打算在咱们青石坳，当个种花的女婿啊？”

“张婶，您就别打趣他了。” 苏晚红了脸，连忙打断，“他就是…… 就是帮个忙。”

“帮忙？我看是上心了。” 张大婶笑着，也不再多说，又低头翻自己的地去了。

苏晚被她这话说得脸上发烫，不敢再看江屿，只埋头翻地。可那翻地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像是在等着什么。

江屿却像是没听见张大婶的话，只认真地学着她翻地，一下，一下，动作渐渐熟练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埋头翻地的苏晚，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低下头，继续翻着脚下的土。

荒坡上的劳作，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快到晌午时，村里的女人们送来了午饭。新蒸的馒头、自家腌的咸菜、一桶桶解暑的绿豆汤，摆在坡下的大树荫里。众人放下锄头，三三两两围拢过来，一边吃着，一边说着笑着。

“这一上午，可没白干！” 一个后生抹了把汗，端着碗，望着那片新翻的土地，眼里亮晶晶的，“照这个干法，明年这片坡上，准保能开出一片金黄来！”

“那还用说！” 旁边的人接话，“等明年花开，这村东头，怕是要比今年那几片田还热闹！”

众人正说着，一个年长的村民忽然叹了口气，望着远处那片曾经受灾最重的山沟，感慨道：“你们这些后生，没吃过当年的苦，不知道这片地，能重新种上庄稼，有多不容易。”

“咋了，叔，您给说说呗？” 有年轻人好奇地凑过来。

“那年，也是这个时节。” 老人放下碗，眼神有些悠远，“一场大雨，后山溜了坡，泥水裹着石头，哗啦啦冲下来，把这片坡上种着的玉米、土豆，全埋了个干净。那一季，白忙活一场，地里颗粒无收，连种子钱都赔进去了。”

“后来呢？” 年轻人问。

“后来啊，山就一直不稳，这片地就再不敢种了。” 老人说，“一年年荒着，看着心疼，又没法子。咱们庄稼人，最怕的就是地荒了，地一荒，心里就空落落的。”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一会儿。

“可如今不一样了。” 老人又望向那安稳的后山，脸上慢慢舒展开来，“山稳了，这片地，总算又能种了。你看这半天工夫，就开出来这么一大片。等明年，这上头开满了油菜花，那景象，想想都让人心里敞亮！”

“对！种起来，让这片地重新活过来！” 众人纷纷应和，眼里都燃起了光亮。

苏晚蹲在人群边，听着老人的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望着那片新翻的土地，又望了望远处的后山，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上午流的汗，值了。这片荒了多少年的地，终于等到了重新种上庄稼、重新开出花来的一天。

到晌午时分，村东头那片荒坡，已经开出了一大片新地。黑褐色的泥土被翻上来，整整齐齐地铺在坡上，在日头下泛着润润的光。石头捡净了，草根挑走了，原先荒草丛生的坡地，如今现出了一片崭新的、等待着播种的土地。

“好家伙，一上午，开出这么大一片！” 林保国站在坡上，望着那片新地，眼里满是欣慰，“照这个干法，用不了几天，咱们就能把这几片地都开出来！”

“是啊，人多力量大！”“这地，看着就让人踏实！”“明年，这片地上，就要长满油菜花了！”

众人站在新翻的土地上，望着脚下那一大片黑褐色的沃土，心里都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欢喜与盼头。

苏晚也站在人群里，望着这片她亲手参与开垦的新地，心里百感交集。这片荒了多少年的地，终于又有了重新种上庄稼的一天。她忽然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地是咱庄稼人的根，只要地还在，日子就总有奔头。”

如今，这地，真的又活了。

“苏晚，你过来看看。” 江屿站在坡顶，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顺着江屿指的方向望去 —— 站在坡顶，整片青石坳尽收眼底。近处，是新开出的黑褐色土地；远处，是安稳沉静的后山；再远处，是村舍、田垄、炊烟，在午后的阳光下，铺成一幅温暖而宁静的画卷。

“等明年花开的时候，” 江屿望着她，声音温和，“站在这坡顶往下看，这一片，都会是金黄灿灿的。”

苏晚望着那片景象，想象着明年开春，这坡顶之下铺天盖地的金黄，心里便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向往。

“到时候，你就在这坡顶建个观景台，” 她轻声说，“让来看花的人，站在这上头，一眼望不到边。”

“好。” 江屿点头，“那这观景台，就建在这坡顶上。明年花开，我第一个站上去，把这满谷金黄，拍给你看。”

苏晚听了，唇角弯了弯，没有接话，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那片新翻的土地上。这片刚刚重获新生的荒坡，仿佛也在静静地，等待着来年那一场铺天盖地的金黄。

开荒的活，一连干了好几天。

村东头的荒坡开了出来，村西头的洼地也修整好了，沿路的那几片地，也一并翻了新。青石坳四周，一片片黑褐色的新土，渐渐连成了片，像是一张铺开的画布，正等着开春，被染上漫山遍野的金黄。

地开好了，村里人又张罗起修观景台、铺步道的事。

按照江屿的规划，观景台就建在村东头那片荒坡的坡顶上。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站在上头，能把整片青石坳的花海尽收眼底。步道则从村口一路铺过去，沿着花田的边沿，通到观景台下，再往花海深处延伸，让游客能走进去，好好看、好好拍。

“这观景台，得建结实些。” 林保国站在坡顶，比量着尺寸，“来的人多，得能站得稳。”

“是，地基要打牢。” 江屿点头，“我见过不少观景台，看着好看，却不结实，人一多就晃。咱们青石坳要建，就建个又好看又结实的，让游客站上去，安心看花。”

“江师傅这话在理。”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都服气。这个扛着相机的摄影师，不光会拍照，说起这些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句句都在点子上。

于是，观景台的设计，便在坡顶上定了下来。江屿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比划着，把观景台的位置、高低、朝向，一步步讲给众人听。他讲得认真，众人也听得仔细，时不时有人插一句：“这儿再垫高些，视野更好。”“边上得加个栏杆，安全。”“台子别盖太高，别挡了后面看花的路。”

“都对。” 江屿点头，“咱们就按着这些，一样样做扎实。观景台是要让游客安心看花的，马虎不得。”

苏晚站在人群边，看着江屿蹲在坡顶，一边比划一边讲解的样子，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忽然觉得，这个从城里来的摄影师，好像真的把她守着的这片土地，当成了自己的事。他的认真，他的投入，让她心里又暖又踏实。

“苏晚，你也来看看，这观景台，你觉得建哪儿合适？” 江屿抬头，看向她。

苏晚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他画的图，想了想，指着坡顶偏东的一处说：“我看这儿好。这儿地势最高，望出去又正对花海，站在这儿看，整片金黄都在脚下，那景象，准保好看。”

“好，那就定这儿。” 江屿笑着，在泥土上画了个圈，“这观景台，就建在这儿。明年花开，你站在这上头，我头一个，给你拍张最好看的。”

苏晚听了，心里一甜，嘴上却没接话，只低低 “嗯” 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于是，观景台的地基，就在坡顶挖开了。村里人搬来石头、沙土，一车车地运上坡顶，和着水泥，一层层地夯起来。江屿也换了身旧衣服，脱了相机，跟着众人一起搬石、和泥、打地基，干得满头是汗。

“江师傅，你一个城里来的，干这些粗活，行么？” 有人笑着问。

“怎么不行？” 江屿抹了一把汗，笑道，“我既然要留在青石坳，这些活，就得学着干。往后，我也是青石坳的人了。”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心里却都暖暖的。这个摄影师，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青石坳的一员。

苏晚端着水壶，给干活的众人挨个倒水。走到江屿身边时，她看着他满头的汗、沾着泥的手，忍不住说：“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干得了这个，歇会儿吧。”

“不累。” 江屿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抹了一把嘴，“等这观景台建起来，明年我站在这上头，给青石坳拍一张最好看的花海，才算对得起今天这身汗。”

苏晚望着他，心里又酸又暖。她忽然发现，这个原本只是来拍花的摄影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真的把青石坳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她守着的这片花海，当成了自己要守下去的地方。

“那你可得好好干。”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青石坳，等着你的观景台，也等着你的花海照片。”

江屿望着她，笑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日收工时，已是傍晚。众人三三两两地下了坡，回去歇息。苏晚落在最后，又回头看了看那片新翻的土地，和坡顶上已经打起的地基，心里踏实而欢喜。

江屿也留在坡上，望着脚下那片渐渐沉入暮色的新地，许久没有动。

“还不回去？”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再看一会儿。” 江屿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声音温和，“这片地，荒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又要开花了。我想多看看它，记住它现在的样子。等明年花开，再回头看，才知道这一年，咱们一起做了多少事。”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暮色里，那片新翻的土地静静地铺在坡下，远处的村舍次第亮起灯来，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这景象，说不出的安稳，说不出的好。

“往后，这片地，就是咱们一起种的了。” 她轻声说。

“嗯。” 江屿转过头，望着她，在暮色里郑重地点了点头，“往后，一起种。”

两人并肩站在坡顶，望着那片即将迎来花海的土地，望着远处安稳的后山，望着天边渐起的星子，谁也没有再说话。可那份心意，却像这渐深的暮色一样，温柔、绵长、安安稳稳。

日子一天天过去，观景台的地基渐渐成形，步道的路基也一段段铺了出来。青石坳四周，那一片片新开垦的土地，在秋日里静静地等着，等着来年开春，被种上油菜，被染上金黄。

而这个秋天，青石坳人心里，也都埋着一颗共同的种子 —— 来年的花海，来年的好日子，还有那份正在两个人心里，悄悄生长着的、安安稳稳的心意，如同这片新翻的土地，正静静等着开春，被种上漫山遍野的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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