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荒村野店与故人重逢

残阳如血，将枯叶牧域边缘的这片荒村染得一片猩红。

这是一家早已废弃的野店，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几只乌鸦停在枯树上，发出“呱呱”的凄厉叫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大哥哥，我饿……”一个小男孩拽着秦牧野的衣角，声音虚弱。

秦牧野看着身后这群面黄肌瘦的孩子，心里一阵发酸。从迷雾沼泽逃出来这一路，他们只吃了些野果，早就撑不住了。

“再忍忍。”秦牧野摸了摸怀里，那里还有半块从莫离那里搜刮来的干硬面饼，“前面就是荒村，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或者……打只野鸡。”

他转头看向肩膀上的小七。

此时的吞天蛙已经进化为“鬼面”形态，背上的那张人脸斑纹显得格外诡异。它似乎察觉到了秦牧野的心思，翻了个白眼，舌头一卷，将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吞入腹中，然后“呱”了一声，似乎在说：“别指望我，本大爷在消化莫离那个疯子的怨气，没空抓鸡。”

“废物。”秦牧野骂了一句，从腰间摸出一块石头，压低声音对孩子们说，“你们躲进那边的破庙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我去去就回。”

孩子们虽然害怕，但都很听话，一个个猫着腰钻进了破庙的佛像后面。

秦牧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跟在后面。那是枯叶牧域特有的“猎犬”——嗅魂卫。这些家伙鼻子比狗还灵，专门追踪妖兽和逃犯的气息。

“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

秦牧野猛地转身，对着空荡荡的荒野冷喝道。

“嘿嘿嘿……”

一阵阴森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的荒草中传来。

“秦牧野，你这小杂种跑得倒是挺快。”

随着话音落下，十几道黑影从草丛中跃出，瞬间将秦牧野包围。

为首的一人身穿黑衣，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他看着秦牧野，眼中满是戏谑：“赵统领有令，抓活的。不过若是反抗，断手断脚也无妨。”

“嗅魂卫……”秦牧野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赵玄霆那老阉狗还真是看得起我，竟然派出了你们。”

“少废话！上！”

黑衣人一声令下，十几名嗅魂卫同时扑了上来。他们的身法诡异，脚下踩着某种奇怪的步法，速度快得惊人。

“找死！”

秦牧野眼中寒光一闪。

“白璃，借力量！”

“哼，这种货色也要本宫出手？”白璃虽然嘴上嫌弃，但一股磅礴的妖力瞬间涌入秦牧野体内。

秦牧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名嗅魂卫的身后，右臂上的万妖图录纹身闪烁，一只巨大的黑色鼠爪虚影从他袖中探出，狠狠抓向对方的后心。

“噗！”

血光飞溅。

那名嗅魂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抓飞出去，胸口多了五个血洞。

“什么？！”

众人大惊。他们情报里的秦牧野只是个刚刚觉醒的废脉弃种，怎么可能有这种爆发力？

“别愣着！一起上！结阵！”黑衣首领怒吼。

剩下的嗅魂卫迅速变阵，手中的长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将秦牧野困在中间。

“刀网阵？雕虫小技！”

秦牧野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影鼠的速度加上九尾天狐的魅惑幻术，让他如同闲庭信步。

“砰！砰！砰！”

接连几声闷响，又有三名嗅魂卫被踢飞出去，捂着肚子痛苦倒地。

“这小子有古怪！他的动作……不像人！”黑衣首领惊恐地发现，秦牧野的动作越来越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现在才发现？晚了！”

秦牧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多了一把从地上捡来的断刀，直取黑衣首领的咽喉。

就在刀尖距离黑衣首领只有三寸之时——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突然笼罩了整个荒村。

原本喧嚣的乌鸦叫声戛然而止，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秦牧野感觉手中的断刀猛地一颤，竟然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

“怎么回事？！”

不仅是秦牧野，连那些嗅魂卫也僵在了原地。他们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动弹不得。

“谁？！”

黑衣首领惊恐地大喊。

“吵死了。”

一个懒洋洋、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从破庙的屋顶上传来。

“大晚上的，不让大爷睡觉，还让不让孩子们做个好梦了？”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残破的庙顶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胡子上还挂着酒渍，手里提着一个红漆剥落的酒葫芦，正仰头灌着酒。

而在他的脚边，插着一把连鞘都没有的破铁剑。

“你是谁？少管闲事！”黑衣首领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是枯叶牧域的人！不想死就滚远点！”

“枯叶牧域？”

中年人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秦牧野，又看了看那群孩子，最后目光落在黑衣首领身上。

“哦，原来是那群只会欺负小孩的废物啊。”

中年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好，大爷我刚丢了个徒弟，心情不好。拿你们撒撒火。”

“找死！杀了他！”

黑衣首领一挥手，三名嗅魂卫立刻转身扑向屋顶。

“唉……”

中年人叹了口气，右手随意地往下一按，搭在了那把破剑的剑柄上。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般响彻天地。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如春雨般温润却又凌厉至极的剑光。

那三名扑在半空中的嗅魂卫，动作瞬间凝固。

下一秒。

“噗！噗！噗！”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一……一剑？”

剩下的嗅魂卫吓得腿都软了。这是什么剑法？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惊……惊蛰剑意？！”

黑衣首领终于看清了那道剑光的轨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你是……柳惊蛰？！”

“哟，还有点眼力见。”

柳惊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和落寞，“既然认得大爷，还不快滚？非要我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柳惊蛰！你竟敢反抗牧神殿！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黑衣首领尖叫着，转身就跑。

“啧，聒噪。”

柳惊蛰手指轻轻一弹。

“嗖！”

一道剑气破空而去，精准地穿透了黑衣首领的后心。

尸体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剩下的几个嗅魂卫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都说了，吵死了。”

柳惊蛰嘟囔着，将酒葫芦塞回腰间，重新坐回屋顶上，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一样。

荒村恢复了死寂。

秦牧野站在原地，看着屋顶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破庙前，仰头看着那个醉醺醺的酒鬼。

“师父。”

秦牧野喊了一声。

柳惊蛰动作一顿，低头看着秦牧野，眼神有些躲闪：“咳咳……那个，小子，你认错人了吧？大爷我叫……叫柳大锤。”

“柳大锤？”秦牧野气笑了，“那你脚边那把剑怎么写着‘惊蛰’二字？”

柳惊蛰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破剑，尴尬地挠了挠头：“这……这是捡的，捡的。”

“那你刚才用的惊蛰剑意也是捡的？”

“那……那是模仿的！我看别人用过，觉得挺帅就学了学。”

秦牧野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柳惊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秦牧野面前。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为师。”柳惊蛰伸手揉了揉秦牧野的脑袋，就像以前在兽栏里一样，“长大了，本事了，都能把枯叶牧域搅得天翻地覆了。”

“师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秦牧野声音有些沙哑，“莫离的事，还有当年的事……”

“告诉你干嘛？”柳惊蛰收敛了醉意，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让你也背上这口黑锅？让你也被全天下追杀？你现在的日子虽然苦点，但至少还活着。”

“我不怕！”秦牧野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有万妖图录，我有白璃，还有小七。我不怕牧神殿！”

“哟，口气不小。”柳惊蛰瞥了一眼秦牧野的肩膀，那里的小七正对着他做鬼脸，“连那只癞蛤蟆都进阶了？看来你运气不错。”

“师父，跟我一起走吧。”秦牧野抓住柳惊蛰的袖子，“我们去万妖山，去把那些孩子安顿好，然后……我们一起杀回来！”

柳惊蛰看着秦牧野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拿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烧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傻小子。”

柳惊蛰拍了拍秦牧野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既然你都找上门了，那为师就再陪你疯一次。”

“不过先说好，路上的酒钱，你出。”

秦牧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管够！”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

荒村的篝火旁，师徒二人对坐而饮。

“对了，师父。”秦牧野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卷《千机傀儡术》残卷，“这是莫离留给我的，里面好像有关于牧神殿的秘密。”

柳惊蛰接过残卷，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东西……你竟然拿到了。”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牧野，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仅仅是万妖山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这天下最大的那个‘局’。”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大一小的两张脸庞。

而在他们身后，破庙里的孩子们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夜，荒村不冷。

因为有两把剑，一老一少，正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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