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迷雾戏班与傀儡残卷

雨后的迷雾沼泽，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秦牧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肩膀上的小七无精打采地趴着，偶尔吐个泡泡，似乎也被这阴森的气氛影响了胃口。

“祖宗，你确定是这边？”秦牧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对着空气问道。

“往左前方，那个大榕树的树洞里。”白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懒洋洋地响起，“那家伙虽然是个疯子，但藏东西的地方倒是挺讲究‘风水’。阴气越重的地方，他的傀儡术威力越大。”

秦牧野依言拨开茂密的蕨类植物，果然看到一个巨大的、枯死的老榕树。树根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穴入口，被厚厚的藤蔓遮掩着。

“到了。”

秦牧野深吸一口气，调动妖力护住心脉，侧身钻了进去。

树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而且干燥异常。四周的墙壁上插着几根早已熄灭的火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傀儡戏班的老巢？”

秦牧野点亮了一根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这一看，饶是他胆大包天，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洞穴深处，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木箱。而在木箱旁边的石台上，坐着七八个孩子。

他们有的大一点，约莫十一二岁，有的只有五六岁，衣衫褴褛，面色苍白。最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盘膝而坐，双眼紧闭，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仿佛一尊尊精致的人偶。

而在他们身上，都缠绕着细细的透明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石台中央的一个巨大的、造型狰狞的木偶身上。

“还活着吗？”秦牧野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别乱碰！”白璃喝止道，“那是‘牵魂丝’。莫离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傀儡术还在运作。这些孩子的魂魄被那个大木偶吸住了一半，你要是强行剪断丝线，他们就会变成傻子。”

“那怎么办？”秦牧野急道，“总不能看着他们被吸干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白璃冷哼一声，“莫离那个疯子，虽然把人变成了傀儡，但也留了一线生机。你看那个大木偶的胸口。”

秦牧野凑近一看，果然发现那个狰狞的大木偶胸口处，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一把钥匙。

“钥匙……”秦牧野下意识地摸向怀里，掏出了莫离临死前塞给他的那块染血木牌。

木牌背后的形状，竟然和那个凹槽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秦牧野心中五味杂陈。莫离虽然疯魔，但内心深处或许从未想过真的害死这些孩子，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他们“保护”起来，或者是……作为复仇的筹码。

“咔哒。”

秦牧野将木牌插入凹槽，用力一转。

“嗡——”

大木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胸口的暗格弹开，吐出了一卷泛着幽光的羊皮卷。与此同时，缠绕在孩子们身上的透明丝线，如同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迅速枯萎、断裂。

“咳咳……”

“呜呜……”

孩子们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有的开始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秦牧野连忙上前安抚，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干粮分给他们，“我是来救你们的，别怕。”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秦牧野肩膀上的小七突然动了。

它那双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停止运作的大木偶，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呱！”

还没等秦牧野反应过来，小七猛地一跃，扑到了大木偶的脑袋上，张开那张看似不大的嘴，猛地一吸。

“呼——”

只见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大木偶的七窍中涌出，被小七鲸吞入腹。

那是莫离残留的一丝执念，以及这些年死在傀儡术下的冤魂怨气。

“小七！你干什么？那玩意儿不干净！”秦牧野大惊。

“别管它。”白璃却阻止了秦牧野，“吞天蛙一族，本就是天地间最贪婪的清道夫。这怨气对别人是剧毒，对它却是大补。看来这小家伙要进阶了。”

果然，吞噬了黑气后，小七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它原本暗绿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了诡异的黑色纹路，体型也膨胀了一圈，变得像一只脸盆那么大。最离谱的是，它的背上竟然长出了一张类似人脸的斑纹，那张人脸还在不停地做着鬼脸。

“呱~”

小七打了个饱嗝，吐出一个黑色的烟圈，然后心满意足地跳回秦牧野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眼神中多了一丝狡黠和灵动。

“恭喜宿主，你的宠物进化为‘二阶·鬼面吞天蛙’。”白璃戏谑道，“现在它不仅胃口好了，还能帮你吞噬敌人的神魂了。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品。”

秦牧野嘴角抽搐：“……这进化方向是不是有点歪？”

他没再理会这只贪吃的青蛙，而是拿起了石台上那卷羊皮卷。

羊皮卷入手冰凉，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人体经络图和傀儡构造图。

“《千机傀儡术》残卷？”秦牧野念出了封皮上的字，“这就是莫离的成名绝技？”

“不仅仅是傀儡术。”白璃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仔细看看最后一页。”

秦牧野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页画的不是傀儡，而是一个人。

一个被无数丝线操控的人。

而在人的头顶上方，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牧神之术】** 。

“这……”秦牧野感觉喉咙发干，“这是什么意思？”

“莫离虽然是个傀儡师，但他也是个天才。”白璃幽幽道，“他发现了牧神殿统治天下的秘密。所谓的‘牧神’，其实就是最高明的傀儡师。他们将整个天下视为舞台，将万民视为傀儡，用‘天道’作为丝线，操控着众生的命运。”

“而这一卷《千机傀儡术》，虽然只是残卷，但其中记载的‘炼傀’之法，却是从牧神殿流出来的。莫离当年，恐怕就是因为在牧神殿当差时，窥探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秦牧野握紧了手中的残卷，指节发白。

原来，师父柳惊蛰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牧神使，而是一个操控了整个世界的庞大机器。

“小子，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白璃提醒道，“如果被牧神殿的人知道你手里有《牧神之术》的线索，你会比莫离死得惨一万倍。”

“我知道。”

秦牧野深吸一口气，将残卷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但这也是把钥匙。”他看着地上那些还在哭泣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一把能解开这个该死世道枷锁的钥匙。”

他站起身，对着那群孩子拍了拍手。

“都别哭了！想回家的，跟紧我。不想回家的……”秦牧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痞气，“就跟我走，我教你们怎么把那些欺负人的坏蛋，做成木偶！”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用力地点了点头。

……

半个时辰后。

迷雾沼泽外。

秦牧野带着一群孩子走出了迷雾。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大哥哥，我们要去哪里？”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拉着秦牧野的衣角问。

“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秦牧野揉了揉她的脑袋，“先去把我的酒鬼师父找回来，然后……我们去砸场子。”

“砸场子？”孩子们面面相觑。

“对，砸那个叫‘牧神’的大场子。”

秦牧野望向远方，那里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也是通往万妖山的方向。

“走吧，小七，带路！”

肩膀上的鬼面吞天蛙“呱”地叫了一声，舌头一卷，粘住了一只飞过的苍蝇，然后像个将军一样挥舞着爪子，指向前方。

一人，一蛙，一群孩子。

在这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却又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而在此时，远处的天空中，几道流光正急速掠过，显然是枯叶牧域的追兵终于搜到了这里。

“看来，平静的日子结束了。”秦牧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影一闪，钻进了密林之中。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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