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夜里十一点。

公寓安静得只剩落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苏见知洗完澡，湿发滴着水，搭着毛巾坐在沙发边。

客厅暖灯调得很暗，光影浅浅落在地板上。

…………………………………………………………

她拿起吹风机，指尖按着开关。

嗡嗡的风声响起。

热风扫过发梢的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来傍晚树下的画面。

陆砚辞站在枯叶堆旁，站姿挺拔，眉眼平静。

他说：从今天起，不等了。

以前无数次，是她拒绝、是她推开、是她死死守住自己的边界。

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所有距离。

吹风机的声音很吵，却盖不住心底翻涌的空。

她关掉开关。

室内骤然安静。

…………………………

死寂瞬间包裹过来。

她垂着手，吹风机落在膝头，指尖微微发僵。

这么多年。

六年前他仓促转学，悄无声息退场。

六年后重逢，他从头至尾，体面、克制、不纠缠、不逼问。

别人的喜欢是索取、是拉扯、是步步紧逼。

只有陆砚辞的喜欢，是退、是让、是永远把选择权全部交给她。

被她明确拒绝。

被她划清界限。

被她一次次冷淡推开。

他从来没有过半分失态。

就连最后离开，都是礼貌道别，是第二次破例，是温柔退场。

苏见知抬眼，看向茶几。

桌面干净空旷。

什么都没有。

她抬手抚过眉心。

心口第一次出现一种很陌生的闷胀感。

不是痛。

是落空。

是迟了太久的醒悟。

她一直怕他的执念太重，怕拖累、怕拉扯、怕失衡。

所以她从头至尾，不敢接、不敢碰、不敢松口。

可到最后。

最先扛不住、最先觉得缺失的人。

是她。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宋星扬发来的消息，在班级群里添加的。

界面弹出，格外刺眼。

【陆砚辞今晚的航班，走了。】

【见知，他这六年，真的熬到头了。】

苏见知指尖落在屏幕上，微微发颤。

熬到头了。

原来在她觉得只是“寻常拉扯”的日子里，他一直在熬。

熬明知道没有结果，还不肯退场的体面。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苏见知缓缓靠向沙发椅背，闭上眼。

从前所有画面一一闪过。

雨夜他低声道别，说再不停下就要越界。

他每一次克制。

每一次退让。

每一次破例。

全部都是喜欢。

而她全部视而不见。

直到他彻底走了。

她才后知后觉。

自己早已习惯他的存在。

习惯有人永远站在她的边界外，稳稳接住她所有的冷淡。

习惯无论何时回头，都有一道安静的身影。

早该发现的，是她太迟了。

现在。

空无一物。

她笑，医者果然不能自医吗。

窗外晚风掠过高楼，无声无息。

苏见知睁开眼，眼底一片清寂。

只是心底那道坚固多年的防线，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缝隙。

人生有太多后知后觉,得到是,失去也是， 流动的每个镜头都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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