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周过去。

城市天气转寒，昼夜温差拉大。

苏见知的生活依旧规律得挑不出一点错。

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待人温和疏离，工作滴水不漏。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她不再走那条捷径路口。

不再去常去的那家便利店。

路过艺术展馆街区，会下意识绕路避开。

所有曾经和陆砚辞产生过偶遇的地点，她都开始回避。

不是讨厌。

是不敢。

她怕空荡，怕落空，怕每一处旧场景，都提醒她——

那个守了她六年的人，真的不在了。

周三傍晚。

工作室结束最后一场咨询。

来访者是个年轻女孩，哭着说自己习惯性推开真心对她好的人，等对方彻底走了，才懂珍惜。

女孩声音哽咽。

“老师，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我总觉得他会一直等，永远不会走。”

苏见知坐在对面，指尖轻搭在桌面，脊背挺直，神色平静。

她习惯性给出专业的安抚和分析。

字字清醒，句句通透。

可听着别人的故事，心底每一句答案，都在扎自己。

咨询结束，送走来访者。

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夕阳透过百叶窗，落出细碎的光影。

苏见知抬手按住眉心，静静坐了很久。

原来所有人的通病，她也无一幸免。

夜里。

她破天荒失眠。

凌晨两点，城市万籁俱寂。

苏见知靠在床头，屏幕微光映着她清冷的眉眼。

她点开微信。

置顶空空荡荡。

她搜出陆砚辞的名字。

对话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的空白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永远定格在他的礼貌问候。

她指尖落在输入框，悬停，起落，反复数次。

想问他在北方还习惯吗。

想问他项目忙不忙。

想问他，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

可字字输入，又字字删除。

没有立场。

没有资格。

当初推开的人是她，拒绝的人是她，划清界限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她。

如今他体面退场，彻底放手。

她再主动，就成了打扰。

隔日中午。

宋星扬主动发来消息。

【砚辞那边项目闭环训练，手机统一上交，半个月碰不到手机。】

【见知，他这次是真的断干净了。】

苏见知看着消息，指尖微微收紧。

断干净。

真好。

对他来说是解脱。

对她来说，是无尽的迟来的心动与遗憾。

她回了一个字：【好。】

宋星扬很快回复。

【你后悔了？】

直白，尖锐，没有迂回。

苏见知盯着屏幕，沉默许久。

她从未对任何人承认过自己的情绪。

作为心理咨询师，她擅长剖析别人，伪装自己。

可这一刻，她骗不过自己。

她缓缓打字。

【嗯。】

一字落地。

压垮了她维持数月的平静。

下午。

苏见知开车路过曾经两人偶遇的超市。

她原本想直接开走。

脚却下意识松了油门，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她推门下车，走进超市。

冷白灯光依旧，货架整齐。

她走到冷藏柜旁。

曾经陆砚辞常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她走到糖果区，视线扫过货架，看见了同款薄荷糖。

脚步顿住。

从前他递糖给她，她毫不犹豫拒绝。

如今她站在这里，抬手拿起一盒。

指尖触到薄薄的糖盒包装，微凉。

结账，走出超市。

她拆开盒子，倒出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清冽的凉意瞬间铺满舌尖，直冲喉间。

很凉。

很涩。

像他六年的克制。

像她太晚的心意。

风掠过街边，吹乱她的长发。

苏见知抬眼望向远处车流。

轻声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陆砚辞。”

“我好像，错过你了。”

晚风无声，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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