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苏见知把文件夹轻轻推到桌角，指尖抚平纸页边缘，刚刚简单说完后续咨询的安排。

话说完，她抬眼，目光撞上陆砚辞的视线。

陆砚辞还在看着她。方才面对问询时那一份端正从容，一点点褪干净。

脊背微微绷着，周身漫开一丝独处时才有的、克制的局促。

苏见知静默片刻，轻声开口：“还有一件事，想单独跟你说。是关于江驰。”

陆砚辞睫毛轻轻一颤，注意力从她眉眼间收回来一点，低声应：“嗯。”

“江驰的咨询，可以结束了。”苏见知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持续这段时间的疏导之后，他的状态已经稳定，不再需要定期过来。”

陆砚辞微微一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木纹，声音放轻：“原因是？”

“根源在很早以前。”

苏见知垂眸稍顿，再抬眼看向他，“学生时代，江驰对你有很重的依赖感。当年你毫无预兆地短信告别，之后彻底断联、仓促转学，这件事给他留下了应激。

他一直恐惧，自己心里看重、依赖的人，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时刻，突然消失，不留半点踪迹。”

陆砚辞指尖猛地攥紧，扣住桌沿。

眼底掺进错愕，还有一层突如其来的沉郁。

他从来没想过，当年那一场迫不得已、只想不牵连旁人的离场，会在江驰身上留下这样长久的余震。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有些发哑：“我不知道……他会这样。”

“他自己很久都没有理清这份恐惧来源。”苏见知平静说道，

“他隐约明白你转学和家族变故有关，理智上能够理解你的难处。可情绪层面的不安一直卡在那里——他害怕重要的人，会像你当年那样，毫无预兆地凭空消失。这么多年，这份不安一直悬着。”

陆砚辞沉默下来，视线偏开，望向窗外斜斜落下的日光。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错愕、愧疚，还有无力。

当年他避险离开，尽量不去惊扰更多人，却没想到，最亲近的朋友被这场无声退场困住这么多年。

良久，他才重新转回目光，落回苏见知的脸上，眼底迷离未散，多了一层沉重。

“现在……算是解开了？”

“嗯。”苏见知轻轻颔首，“今天核对完所有客观细节，他心里的那块疙瘩彻底松了。能够分清当年的事是特殊情况，不再把‘你的离开’当成一种会重复发生的预兆。所以咨询可以收尾。”

…………………

陆砚辞静静看着她，片刻之后，低声问出那句藏了许多年的问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当年我突然转学。你意外过吗？”

苏见知眸光微顿。窗外车流遥远，光影缓缓挪过桌面。她没有立刻敷衍回答，像是认真回望了一遍那年的教室、那年骤然空掉的靠窗座位。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音色清浅温顺，字字坦诚。

“意外过。”

陆砚辞眼底微微一动。

苏见知继续平静叙述：“你走之前那几天，状态太正常了。课间打闹说笑，和从前没有半点区别。所有人都以为一切照旧，所以你第二天突然消失，我确实意外。”

陆砚辞喉结轻滚，心底压了数年的酸涩，被这句回答撞开一道小口。他低声再问，带着一点执拗：“你当时，一点都没提前察觉？”

苏见知静静看着他，几秒后轻轻摇头。

“没有。你藏得太干净了。”

陆砚辞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就好。”

苏见知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淡淡开口：“你那时候走得太急。班里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砚辞抬眸，目光牢牢锁在她清冷的眉眼之间。

“我不能不走。”

不用细说家族风波，只一句苦衷。

苏见知了然颔首：“我知道。”

茶室光线渐渐柔和，安静裹住两人。

旧年仓促离别带来的伤口，江驰的应激、多年的隐瞒，都在这一刻慢慢摊开。

陆砚辞望着她，低声缓缓开口，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以后不会了。不会再突然消失。”

话音落下，苏见知放在桌角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工作提醒。

她垂眸扫一眼消息，微微蹙眉，随即抬头看向陆砚辞，语气带着礼貌的歉意：

“我这边有临时工作，需要先走。”

陆砚辞收回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轻轻颔首。

“好。”

两人一同起身，一前一后走出茶室。午后微风拂来，阳光落在两人肩头。

当年天台铁门合上，他被迫仓促离场。

这一次，他会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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