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暮色彻底压落，城市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铺在路面，揉开一层层浅淡的光影。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江驰站在台阶边缘，单手插兜，姿态松弛。听见车声，他抬眼望来，缓步走近，弯腰搭住车窗边沿。

“今天茶室那边，聊完了？”

陆砚辞指尖轻搭方向盘，视线落向前方夜色，淡淡应声。

“嗯。”

“我咨询结束的事，苏见知跟你说了吧。”江驰笑了下，语气坦荡，“这么多年的心结，今天才算真正落地。以前总怕身边的人说没就没，现在彻底翻篇了。”

江驰抬了抬下巴，带着老友之间熟稔的调侃：“你别一副冷淡模样。

当年一声不吭就消失，换谁都得缓好几年。不过旧事不提，我早放下了。”

陆砚辞侧眸看他。

“挺好。”

“宋星扬今晚带了烧烤，上来坐会儿？”

“不了。”陆砚辞轻轻摇头，“还有事。”

“行，那你路上小心。”

江驰抬手挥了挥，转身走进单元楼。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外面的晚风与嘈杂。

陆砚辞调转方向，车子汇入车流，沿着宽阔街道平稳前行。

沿路灯火连绵，车水马龙从窗边飞速倒退，流光碎成一片虚影。

行驶过两个街口，前方人行道上，出现一道清瘦的身影。

苏见知拎着浅色文件袋，步履不急不缓，沿着路边直行。晚风掀动她发尾，衬得身姿愈发安静利落。

陆砚辞视线淡淡落定，脚下松了油门。

车速慢慢放缓，不远不近跟了一段。

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在车道。

苏见知恰好停在前方斑马线旁，侧身静立等候。

陆砚辞按下车窗。

晚风瞬间灌进车内，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

他开口，声音低沉干净，划破夜色。

“苏见知。”

闻声，苏见知偏过头。

路灯落在她眉眼，清浅柔和，没什么多余情绪。她目光落向车内，看清来人，安静颔首。

“陆砚辞。”

“还没回家？”他问。

“刚结束外勤，准备打车。”苏见知语气平和。

绿灯亮起。

陆砚辞目光落在身侧空置的副驾，语调轻淡却笃定。

“顺路，我送你。”

苏见知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文件袋，短暂停顿，随即迈步绕至车侧。

车门拉开，夜风跟着她一同落座。

轻响一声，车门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车内空间狭小安静，只余空调极低的送风声响。

苏见知将文件袋平放膝头，身姿端正，视线平视前方路况，没有多余动作。

车子重新起步，平稳汇入车流。

一路沉默片刻，窗外霓虹飞速掠过，光影在两人身上交替明暗。

陆砚辞目视前路，指尖轻轻搭着方向盘，率先打破安静。

“刚忙完，很累？”

“还好。”苏见知微微摇头，“只是跑了一下午，有点耗神。”

陆砚辞侧眸飞快扫她一眼，视线很快落回路面。

“晚饭吃过了？”

“还没，打算到家随便对付一口。”

陆砚辞轻点了下方向盘，语气随意。

“前面路口有家面馆，味道不错。要不要停下来吃点东西。”

苏见知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店铺招牌，顿了顿，轻声回绝。

“不了，想早点回去。”

“好。”陆砚辞没有再劝，安静应下。

车厢又浸在安静里，只是这份安静不再生硬。

过了片刻，陆砚辞开口，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流动的灯火。

“江驰今天咨询收尾。往后，我们没有工作上的理由再碰面。”

苏见知眼睫轻轻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

陆砚辞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顿，继续往下说，声音放低。

“今天这场遇见，算是意外。再往后，如果没有这种巧合，很难再有机会像这样坐在一起说话。”

苏见知侧过头看他。路灯间断的光，一明一暗擦过他下颌线条。

“嗯。”她只淡淡应了一声。

陆砚辞：“这么多年，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说话的机会。以前总没有合适的时机。”

“时机本就很少。”苏见知淡淡回应。

“那现在算不算。”

这句问句落进安静的车厢，轻飘飘的，却带着拉扯感。

苏见知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

“要看，想要抓住的是什么。”

陆砚辞唇角极轻地向上挑了一点，转瞬隐没在夜色里。

“我想抓住的，很简单。”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话停在这里，留足留白。

车子转入一条安静的住宅支路，车流变少，路灯也稀疏起来。

苏见知抬眼辨认两旁楼栋，轻声报出地址。

陆砚辞放慢车速，沿着路边慢慢滑行，找到靠边的空位，平稳踩下刹车。

引擎熄火，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苏见知伸手握住文件袋提手，准备推开车门。

“苏见知。”

陆砚辞出声，叫住她。

她动作顿住，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车厢狭小，距离很近，呼吸之间都裹着一层淡淡的张力。

陆砚辞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遇上是巧合。但我不想往后，只能靠着巧合才能见到你。”

苏见知静静看着他，几秒之后，轻轻应声。

“知道了。”

她推开车门，晚风涌进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

“路上小心。”陆砚辞看着她下车。

苏见知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单元楼门口。

陆砚辞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目光落在她的背影，直到身影走进楼栋大门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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