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午后三点的茶室，日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筛出细碎温柔的光影，铺在原木桌面上，周遭安静得只剩浅浅的空气流动声。

苏见知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前摊着一本浅色咨询文件夹，钢笔规整搭在纸页侧边。她身姿端正，浅色衣衫衬得眉眼清浅清冷，安静等候着来人。

茶室木门被轻轻推开。

陆砚辞抬步走入室内。

一身极简黑色休闲穿搭，衬得身形挺拔清瘦，线条利落干净。

他目光随意扫过茶室，在视线触碰到窗边苏见知的那一刻，脚步几不可查地微顿。

时隔数年，这样安静、私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相处场景，太过难得。

他很快敛去眼底细碎的失态，压下心头翻涌的微妙情绪，步履平稳走上前，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江驰快步走进茶室，脸上带着些许歉意，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他拉开仅剩的空位坐下，转头看向苏见知，语气坦然平和。

“今天麻烦你特意线下对接。

我多年的心结，主要是陆砚辞当年突然转学这件事。我和他私下已经聊过无数次情绪上的纠葛，早就说开和解了。

我一直隐隐猜到，他转学和家里家族的变故有关，不是学校里面发生了什么。

今天过来，就是单纯核对当年的客观细节，帮你完善资料。”

苏见知抬眸，翻开手中的笔录本，钢笔悬于纸面上方。

“我清楚。那我们只梳理客观事实，不复盘私人情绪。”她视线转向陆砚辞，语气专业平稳，“当年你告知转学，是否只单独给江驰发过短信？”

“嗯。”陆砚辞单手轻搭桌沿，面对工作问询时，神色还算从容，“离校前一晚，只发了一条短信，没有告知任何人，也没有当面道别。”

“短信发送后，你是否刻意没有回复江驰后续的消息与来电？”苏见知低头落笔记录。

“是。”

江驰在一旁轻轻点头：“当年收到短信我确实很震惊，反复联系他都没有回应。

不过这些感受我们私下聊透了，我心里也大概清楚，他是出于家里的事情才不得不走。只是很多当年的细节，我想一起核对清楚。”

苏见知继续问询：“当年在校最后的一段时间，你刻意维持常态，照常和同学打闹说笑，隐瞒转学计划，属实吗？”

“属实。”陆砚辞应声。

“宋星扬，还有班里其余所有人，全程都没有提前知晓这件事？”

“没人知情。”陆砚辞语气清淡，“我没有对外透露过半分风声。”

江驰补充道：“那几天他状态和平日一模一样，松弛随性，谁都看不出半点异常。直到第二天早读，座位空了，班主任公布转学消息，我们才全部知道。

当年班里流言很多，但我一直觉得那些猜测都不对，隐约猜到是他家里面出了状况，需要避险。”

苏见知抬眸确认：“也就是说，转学这件事是提前规划好的避险安排，并非临时突发的决定？”

“是。”陆砚辞颔首。

“既然早已规划妥当，为什么选择拖到离校前一晚，才单独短信通知江驰一人？”

陆砚辞指尖在桌沿轻轻蹭过，语气平淡无波：“提前说，只会多出很多追问与变数。等到临近离校再告知，最省事，也不会牵连旁人。”

苏见知快速将所有细节记录完毕，简单整理笔录。

“好，相关的客观信息已经核对完毕。”

话音刚落，江驰的手机骤然震动。他低头扫过屏幕，眉头微蹙，立刻起身拿起外套。

“我这边临时有急事，必须先走。账单我已经提前结好了，你们慢慢聊。”

江驰没有多做停留，快步离开茶室，木门轻轻合拢，落下一声轻响。

喧闹彻底褪去，密闭的茶室里，只剩下陆砚辞和苏见知两个人。

安静瞬间漫开，窗外日光缓缓移动，落在苏见知的侧脸，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

陆砚辞抬眼看向她，方才面对问询的从容镇定，一点点尽数褪去。

眼底浮着一层浅浅的迷离，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脊背微微绷着，坐姿比方才僵硬些许，周身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苏见知并未察觉他眼底深藏的缱绻与失神，只是维持着专业的平和姿态，轻声开口。

“还有几个关键细节，我单独跟你确认一下。”

陆砚辞喉结轻轻滚动一圈，收敛了眼底过分直白的失神，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恍惚，声音比刚才低沉温柔了许多，语速也慢了半拍。

“你问。”

苏见知抬眸看着他，条理清晰地询问：“当年你选择无声离开，刻意隐瞒所有计划，除了不想引来旁人追问，是不是也为了降低这件事牵连到身边人的风险？”

陆砚辞指尖骤然收紧，轻轻扣住桌沿。

他视线微微偏开，落向窗外流动的光影，眼底的迷离更重了几分。

良久，才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安静的空气里。

“是。”

对手的目标是家中长辈，拿他作为要挟的筹码。留在原地，身边亲近的人都有可能被波及。所以他只能暂时避一避风头。

苏见知看着他略带失神的侧脸，轻轻颔首。

“明白了。这一点，我会在笔录里标注清楚。”

她抬眼，礼貌温和地道：“谢谢你愿意过来配合核对这些私事。”

陆砚辞看着她清淡温柔的眉眼，目光久久停留，没有挪动。周身的松弛尽数消散，只剩下独处时独有的拘谨和克制的缱绻，眼底淡淡的迷离迟迟未散。

“没事。”他低声应答。

“你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吗？”苏见知随手合上文件夹，随口轻声询问。

陆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纹理，眼神微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和贪恋。

“没有。”

“那我们多坐片刻吧。”苏见知将文件夹放到一边，“我还有一点关于江驰后续咨询节奏的小事，想跟你简单沟通。”

陆砚辞微微颔首，坐直身子，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脸上，安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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