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死兆之眼

嗤！

左侧狼爪距离沈渊后背只有很近的距离，划过的时候带起一串血珠，布条碎片，恶风刮在耳膜上很疼。

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预言”画面就变成了最本能的指令。

沈渊并不是盲目地向前扑去，在向前扑出的一瞬间，腰部以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强行扭转，手中锈迹斑斑的铁剑并没有刺向面前的狼，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狼身后，按照“剧本”上挥爪抓来的同伴攻击路线上的方向狠狠刺去！

并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扰乱敌人的！

当！

锈剑的剑尖正好碰到第二只狼利爪的边缘。

力量相差很大，沈渊虎口崩裂，锈剑脱手飞出。

但是小小的撞击就仿佛把一粒沙子塞进了精密的齿轮之间。

第二只狼的爪子所走的路线稍微有些改变，但是这个改变已经足够致命了！

噗呲！

发出一种很难听的声音，利物刺进血肉里发出的声音。

并不是沈渊受了伤。

左侧的狼由于同伴的动作而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撕咬，它那对变异之后更加凶恶的獠牙本应咬向沈渊的脖子，但是此时已经深深地刺进了另一侧扑过来的同伴的咽喉里！

滚烫的狼血喷出来，把沈渊的脸和头发都淋湿了。

呜，被咬到喉咙的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脚乱蹬，在它咬错目标之后，另一只红眼睛的狼也愣住了，獠牙还卡在同伴的脖子上。

现在！

沈渊的头脑里被剧烈的疼痛以及精神力枯竭所引起的头晕目眩的感觉冲击得嗡嗡作响，但是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所有的东西。

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看战果，身体在喷溅的狼血，湿滑的地面上利用前扑的惯性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旁边翻滚！

咔嚓，噗呲……

在翻滚的过程中，手肘，膝盖不断地撞击到锋利的碎骨，石块上，产生新的疼痛。

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些，浑浊的眼睛在快速变化的地面上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

在他翻滚路径旁边的不远处，半截惨白色的，长约一臂，一端很尖的大妖兽肋骨被埋在一堆松散的灰白枯骨之中。

沈渊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左臂一挥，不顾尖锐的骨刺刺穿手掌，将半截肋骨抓在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翻滚的动作忽然停止了，不是停在平地上，而是停在了一片由几块大兽骨交错在一起形成的比较干净的地面上。

他右手撑地，半跪起来，左手抓着半截尖锐的肋骨，不看身后，只凭“死兆之眼”烙印在脑海中的关于第二头狼（绊倒撞刺自身那头）扑击落点的记忆，用尽此时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将骨刺朝上刺进脚下看似平静实则由无数细小碎骨，落叶混合而成的松软地面之中！

噗~！

骨头刺入土中将近一半，只有上半部分尖端还沾着血，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惨白色的光芒。

沈渊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身后有腥风扑来！

第二头狼（没有死亡的那头）果然在同伴的喉咙被咬穿的时候，被滚烫的鲜血以及狂暴的兽性所刺激到。

它甩开已经死亡的同伴（脖子被咬得差不多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脚用力一蹬，庞大的身躯变成了暗红色的铁炮一样向刚刚站起的沈渊扑了过去！

红色的眼睛里面只有一片撕毁眼前一切的疯狂！

三二一。

沈渊心中默念，数到“一”的时候，并不回头去看扑来的狼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自己之前插骨刺的地方也就是松散枯骨堆的方向一扑！

他倒在了枯骨堆旁，距离致命的骨刺只有一步之遥。

变异铁背狼非常狂妄，巨大的身体带着千钧之力准确无误地扑向了沈渊之前半跪的地方，也就是骨刺所在的上空！

它长有骨甲的前肢重重地踏在了松散而湿滑的枯骨上。

哗！

预想中坚实的踩踏感没有出现，前爪忽然就滑了一下！

一堆枯骨根本不能起到支撑的作用。

铁背狼扑击的力量很大，但是前冲的惯性并不会马上消失。

呜！！！

铁背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巨大的身体因为前肢打滑而失去平衡，并没有扑向猎物，而是借助这股向前冲的力量扑倒在地上！

倒下之后，它的胸膛正好对着沈渊特意露出的，尖锐且染血的妖兽肋骨！

此时的时间似乎被放慢了。

铁背狼猩红的眼睛中映射出越来越近的惨白，疯狂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惊骇所代替。

它想要转身，用前爪把它们推开，但是在滑腻的枯骨堆上，在全力扑击已经失去平衡的情况下，一切都为时已晚。

噗呲——！！！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让人头皮发麻的利器穿过了厚厚的血肉骨骼。

沈渊半躺在地上，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地震动，紧接着一股热腾腾，有腥味的液体不断地喷射到他的背上和腿部。

嗷～！！！

凄厉的狼嚎把森林里的宁静打破，狼嚎之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生命迅速流逝时的虚弱。

沈渊艰难的把头转了过来。

强壮的变异铁背狼，整个胸膛被一根尖锐的肋骨刺穿了几乎全部！

惨白色的骨刺从它柔软的腹部下面钻进去，又从它背部厚厚的骨甲之间的空隙中冒出来！

它巨大的身体趴在枯骨堆上，四肢抽搐，刨动，将地面上的碎骨与泥土一起扬起，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和口鼻中喷涌而出，把大片灰白的骸骨浸染成一片鲜红。

它还没有马上死亡，但是那红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只剩下无意识的痛苦挣扎。

沈渊喘着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的疼。

精神力透支让他头很疼，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上新的旧的伤口都疼得麻木了。

但是他还知道没有完！

吼！！！！

最后一头铁背狼被眼前接连发生的同伴惨死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浓烈血腥气刺激得完全疯狂了！

它抛弃了所有的诡计和小心思，四肢刨地，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狂风，不管什么地形阻碍都不在意，向着倒地的沈渊直冲而去！

那要冲过去的样子，誓要把眼前这个造成这一切的小虫子，碾成肉泥！

来了。

沈渊的眼睛里倒映出狼影迅速扩大之后的样子，死亡的阴影又一次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之上。

但是他的脑海里，有关最后一头狼的“预言”画面也突然清晰起来，它会被地下钻出的妖藤缠住勒死！

地下妖藤。

沈渊突然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又向前看了看比较平坦，有一层厚厚的暗褐色腐烂枯叶的地面上的情况。

就是这里！

根据预言所说，妖藤破土而出的地方距离他不到三丈远！

不能跑了，狼的速度比他要快很多，只能把它们引到一边去。

求生的本能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之后，沈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并非正面硬拼，而是手脚并用，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情况下向枯叶一般的地面连滚带爬地冲去！

在最后一头狼的眼里，他所做的动作是绝望的，徒劳的逃跑。

吼~

铁背狼的眼睛里面凶光更盛了，冲刺的速度又加快了一点，满口尖牙的血口已经张开，腥臭的口水拉成长丝，射向沈渊没有防护的后颈！

近了！

更近了。

沈渊甚至可以闻到狼口中喷出的，带着血腥气和腐肉气息的热风，也能感受到利爪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已经让他的后颈感到疼痛！

他忽然向前一扑，整个人几乎擦着地面飞出去，狼狈地滚到了枯叶堆中！

铁背狼跟在后面，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向前冲的力量，紧跟着前面的，四只利爪重重地踏在了那层厚厚的暗褐色腐烂落叶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噗噗噗噗！

狼爪一接触地面，就发生了变化！

枯叶地面上的那片土地忽然间蠕动起来，好像活了一般！

几条比成年人的手臂还要粗壮，颜色呈暗红色或者黑色，在上面长满了可怕的肉瘤和尖锐的倒刺，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一样，在腐叶与泥土之中突然间钻出，腥臭味很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各个方向上迅速缠绕在铁背狼的四肢，腰腹，脖子上！

吼！！

铁背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疯狂扭动身躯，肌肉贲张，试图挣脱这些突然出现的束缚。

被它大力拉扯之后发出嘎吱的声音，像是皮革摩擦断裂一样，表面甚至裂开了几条缝，流出的是带有腥臭味的暗红色液体。

但是它并没有马上挣脱出来。

而妖藤的数量很多，缠绕得很紧，生长速度也很快！

“收。”

沈渊仿佛听到了地下发出的一个无声指令。

紧接着缠绕在铁背狼身上的所有暗红色妖藤一起向里面收缩！

收缩的力量很大，妖藤表面的尖刺立刻就刺进了铁背狼坚硬的骨甲缝隙里，又扎进了它腹部比较柔软的地方！

咔嚓……嗤啦……

令人感到非常恐怖的是，骨头的位置不对了，甲壳也裂开了，血肉被挤得四散而去的声音越来越大。

呜呜呜！！！

铁背狼最后发出一声惨叫，但是被强行吞了下去。

它猩红的眼睛猛地凸起，布满血丝，四肢在空中蹬踹了几下，便迅速僵直。

暗红色的妖藤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不断地收紧，绞缠，并且还分泌出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粘液，嗤嗤作响地将狼尸的表皮，血肉融化掉。

没过多久，在沈渊面前的变异铁背狼就被破土而出的妖藤缠绕致死，并且像包裹粽子一样被拖进了地下，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血肉碎骨和深深的痕迹。

呼，呼，呼……

沈渊趴在地面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浓浓的血腥味，灰尘的气息，肺部像是被风吹过的风箱一样。

他觉得全身各处都感到疼痛，精神也已经完全耗尽了，只剩下无尽的疲累和后怕。

结束了？

他挣扎着用胳膊支撑住上半身，东看看西看看。

左边被同伴咬伤喉咙的狼尸倒在血泊中，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右边稍远一些的地方，被自己的骨刺刺穿胸膛的狼已经完全不动了，伤口处还在不断地流血。

而他前面枯叶铺就的土地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只有暗红色的血迹，破碎的肉块还留有之前发生的事情的痕迹。

三条狼全部都死了。

他，活着。

这时，

嗡。

一道冰冷而无情的机械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与他此时混乱疲惫的思想形成鲜明对比：

【发现了强烈的命运逆转事件，目标人物沈渊已经到了濒死的状态，满足激活条件】

【终焉系统正在开启中……能量收集完毕】

【核心模块“死兆之眼”被动模式开启】

【宿主第一次主动干预并且改变了原本的“死亡结局”，评价为D级（最低限度利用）。】

【得到的初始奖励是因果点加三】

【因果点为3/100，可以略微提高“死兆之眼”清晰度，也可以进行少量的“因果干涉”】

【命运改变的程度为0.1%】

【系统功能会根据因果点的累积以及命运扭曲度的提高而逐渐开启。】

【祝你多活一些年头】

冰冷的机械声音在沈渊脑海中消散之后，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仿佛面对天道规则般的冷漠中挣脱出来。

终焉系统。

死兆眼。

因果关系。

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

手上沾上了暗红色的狼血，黑色的泥土，惨白的骨粉以及自己伤口流出的颜色比较浅的血液。

手指由于用力过猛而微微发抖，手掌被碎骨刺穿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这双手之前接触过锈剑，刺穿过骨头，并且沾染了敌人的血液。

他用突然出现的，奇怪的“预言”画面来引导，设计，也可以称之为“处决”三只妖兽。

劫后余生的虚脱，对未知能力的惊讶，掌控生与死的权利所带来的一丝冰冷而陌生的悸动，在他疲惫的心里扩散开来。

他挣扎着，强忍住快要崩溃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到三具狼尸旁边（被拖走的一具只剩下了一些残骸）。

变异铁背狼的妖丹在颅骨之后，颈椎第一节凹陷处。

他用捡来的生锈的剑，艰难地砍在比较脆弱的后颈皮肉和骨头处，摸索着抠出三个鸽子蛋大小，温润中带有几分暴烈气息的暗红色妖丹。

在收集妖丹的时候，血腥的感觉以及狼尸还没有完全变冷的感觉让他的胃里很不舒服。

做完之后他已经非常虚弱了，靠着一根大兽骨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三颗妖丹。

任务完成。

可以回去了，交差了。

他喘了口气，不自觉地抬起了右手想要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以及血迹。

当视线落到右手的时候，右手是沾满了鲜血，泥巴以及狼毛的。

异变再生。

没有剧烈的头痛，也没有清晰的画面。

当他的视线落到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上时，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模糊，一闪而过的东西，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一样。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呢？

陌生的，昏暗的地方。

自己好像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不能动弹。

身上的衣服有点凌乱，周围很安静……

之后该片段就消失了，很快以至于让人感觉只是疲劳所引起的错觉。

沈渊的呼吸突然就停止了。

他慢慢地低下头来，再看右手，此时右手已经被妖兽的血液浸染，并且微微颤抖。

手背上的暗红色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好像凝固成了一种不祥的图案。

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发出的气音非常轻柔，就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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