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咖啡店的相遇

周一加班到九点四十。

项目赶进度，整个部门走光了才轮到她。电梯下到一楼，推开门，晚风灌进来，她才想起来今天没喝咖啡。

公司楼下拐角有家咖啡店，还亮着灯。她走过去，拉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抬头，顾言坐在靠窗的位子。

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屏幕光打在脸上，听到风铃声抬了一下头，看见她，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跟踪我？"

"路过。"

"路过路过到我公司楼下咖啡店？"

"你公司在这栋楼？"

她没回答，走到点单台前。店员是个小姑娘，笑着问她"还是老样子吗"——她每周来两三次，店员记得她。

"拿铁，少冰。"

"好的，稍等。"

她刚掏出手机准备付款，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手机壳是黑色的，手指骨节分明，替她扫了码。

"你干嘛。"

"请你的。"

"我不需要你请。"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请。"

咖啡做好了，她去取，顾言从座位上站起来，端着自己的杯子走过来。

"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介意。"

他还是坐下了。

她翻了个白眼，低头刷手机。咖啡店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外面偶尔有车过去。

"你加班？"他问。

"嗯。"

"到几点？"

"九点四十。"

"每天都这样？"

"看项目。"

"以前你最讨厌加班。"

"以前我也最讨厌你，后来不也……"

她没说完。咬了一口吸管。

顾言没接话。过了几秒，他说："你还是喝拿铁少冰。"

"店员记得，不用你记。"

"店员是上周才来的。"

她顿了一下，看了眼点单台的小姑娘。确实年轻，不像认识她很久的样子。

"你查我。"

"没查。上周你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这，听到你点的。"

"你上周也在这？"

"嗯。在写东西。"

"写什么。"

"工作。"

"什么工作。"

"你真想知道？"

"不想。"

她喝了一口咖啡，确实还是那个味道。奶多了一点点，但没到难喝的程度。

"你住哪儿？"她问。

"附近。"

"多近？"

"走路十分钟。"

"所以你每天路过我公司楼下？"

"不是每天。今天确实路过。"

"巧了。"

"嗯。巧了。"

她看着他。他表情很淡，不像撒谎，但也不像全说了。

"顾言。"

"嗯。"

"你别搞这些。"

"搞什么？"

"你心里清楚。"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她。咖啡店暖光打在他脸上，她注意到他眼底有青色，像没睡好。

"我没搞什么，晓棠。我就是回来了，想见你。见到了，就坐一会儿。你赶我走，我就走。"

"我没赶你走。"

"那我坐着？"

"随便你。"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的，调子慢悠悠的。

"你爸的事，"她突然开口，"处理完了？"

他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差不多了。"

"什么叫差不多。"

"收尾阶段。"

"所以你随时可能再走。"

不是疑问句。

顾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走了。"

"上次你也这么说。"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像把底牌翻给他看——她一直在等这句话，也一直在怕这句话是假的。

顾言没笑。他把笔记本合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

"上次是身不由己。这次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的选择。"

"嗯。"

"你选择回来。"

"我选择回来找你。"

咖啡店里空调有点凉。她握着纸杯，指尖被冰得发麻。

"顾言，五年了。你回来跟我说这些，我拿什么信你？"

"你不用现在信我。"

"那什么时候？"

"等你愿意信的时候。"

"万一我永远不愿意呢？"

"那我就等到你愿意。"

她说不出话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她低头喝咖啡，拿铁已经快见底了。

"我该回去了。"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顾言也站起来，收拾笔记本。

"我送你。"

"不用。"

"顺路。"

"不顺路你也说顺路。"

"嗯。不顺路我也说顺路。"

她没再拒绝。两个人走出咖啡店，晚风一吹，她缩了缩脖子。他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过来。

"不用。"

"你穿。"

"我说了不用。"

他没收回去，就那么举着。她瞪了他两秒，接过来了。

外套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以前他宿舍里那种。

"明天还你。"

"不急。"

走到她公寓楼下，她把外套递回去。他没接。

"你留着穿。明天我来拿。"

"你明天还路过？"

"嗯。路过。"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路灯下面，外套搭在臂弯里，看着她。

跟昨天酒店门口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眼神。

她快步走进门厅，按了电梯。

手机震了一下。

"到家了吗？"

她没回。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看着数字一层层跳。

手机又震。

"咖啡好喝吗？"

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了个"还行"，删掉。打了个"一般"，删掉。

最后回了一条：

"明天别来了。"

他秒回：

"好。那后天来。"

她锁了屏。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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