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 微信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喝了两口，回来拿起手机。

已通过。

头像是一片海。灰蓝色，浪很平，看不出是哪片海域。她点开大图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是哪里拍的。

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消息：

"加我。"

他把她发的验证消息原样发回来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

"你倒是会接话。"

"等了五年，总得接好第一句。"

"谁让你等了。"

"没人让我等。我自己要等的。"

她看着这行字，胸口堵了一下。五年前那条没发出去的"你到底什么意思"又浮上来，像一根刺被碰了一下，不深，但知道它在那儿。

"……"

"在干嘛？"他问。

"在家。"

"一个人？"

"不然呢。"

"陈彦呢？"

她手指顿了一下。

"你调查我？"

"赵远说的。昨天婚礼上他提了一嘴，说有人追你。"

"然后呢？"

"没什么。就是问问。"

"问完了？"

"没。还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

"没空。"

"后天呢？"

"也没空。"

"那就大后天。"

"你很闲？"

"刚回国，确实挺闲的。"

"那就去找点事做。"

"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跟你说话。"

她看着屏幕，没打字。

"吓到了？"他问。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了。"

"在想怎么把你删了。"

"你加的我。"

"所以呢？"

"所以删之前通知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她嘴角动了一下。

"顾言。"

"嗯。"

"五年了，你还是这样。"

"哪样？"

"没脸没皮。"

"以前你就这么骂我。"

"以前骂得轻了。"

"那现在补上？"

"不用。没那个心情。"

"好。那不说了。你早点休息。"

"嗯。"

"晓棠。"

"……"

"加你，是我这五年做的最痛快的一件事。"

她锁了屏。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心跳有点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是因为那句话。是因为他说这话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跟昨天在酒店门口撑伞的时候一样，克制，但往前迈了半步。

她太熟悉这个节奏了。

以前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猛，但持续。每天一条消息，不多不少。偶尔出现在她教室楼下，不喊她，就站在那儿等她看见。她假装没看见走过去，他也不追，第二天照样来。

后来是她先松口的。

现在想起来，她有点恨那个时候的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翻过来看。

过了大概一分钟，又震了一下。

她终于翻过身，点亮屏幕。

第一条："你是不是把手机扣过去了。"

第二条："晚安。"

她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很久。

打了个"哦"，删掉。打了个"嗯"，删掉。打了个句号，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回。

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眼。

睡不着。

凌晨四点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不是消息，是闹钟——她设的六点半，还没到，是微信弹窗。

她眯着眼看了一眼。

是朋友圈。

他发了条朋友圈。就一张图，还是那片海。配了一行字：

"五年。终于。"

她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翻了个身，面朝墙。

窗外的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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