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阻挠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就带着二十来个人，往那片荒地走。

露水重，裤腿全湿了。王疤脸走在我旁边，一边走一边打哈欠："霍先生，这地刚开出来，还没长出薯呢，你就天天来看。"

"薯种下去，就跟孩子生下来一样。"我说，"你不看着，它被人刨了，你都不知道。"

王疤脸嘿嘿一乐，没再说话。

我们刚走到地边上，我就看见听差的站在那儿。

他身后跟着两个番奴，手里拎着鞭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我知道班总管迟早要派人来。他昨天夜里，听雷大柱说，在大屋里摔了杯子。他那种人，自己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得到。这两亩地，我要是真种出了粮，那三百多号人，就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不能容。

我蹲下身，拍了拍脚边的土。

"霍先生，"听差的皮笑肉不笑，"班老爷说了，这地，不许种。"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为什么？"我问。

"这是矿上的地。"听差的一摊手，"班老爷说，矿上的地，只能挖矿。你们私垦，是违制的。"

我蹲下身，拍了拍脚边的土。这地，是矿场后头的一片荒地，长了半人高的荒草，多少年没人碰过。挖矿的人，都不愿意来——这地底下没矿。

"这地，底下有矿吗？"我抬头问。

听差的愣了一下："没有。"

"没有矿，荒着也是荒着。"我说，"我们开出来种薯，长出来的薯，公中入仓，给矿上三百多号人吃。班老爷，这是好事啊。"

"好事？"听差的哼了一声，"班老爷说，你这是聚众私垦。你带着二十多号人，不挖矿，去种地。这不是想反了是什么？"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们不是不挖矿。"我说，"我们下了工，吃完饭，多出来的功夫，开点地。班老爷要是觉得我们偷懒，现在就可以把我们都关起来。可关起来，谁挖矿？"

听差的脸一沉。

他身后那两个番奴，拎着鞭子，往我们这边走了两步。

王疤脸他们，本来在蹲着想薯块。这会儿全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镐头。二十来个壮汉，往那儿一站，跟两堵墙似的。

听差的一看这阵仗，往后退了一步。

"霍归海，"他压着声音，"你别给脸不要脸。班老爷让你来，是客气的。你要是不听——"

"我听。"我打断他，"我听的是道理。这地，荒着也是荒着。我们种点薯，救几百号人的命。班老爷要是真觉得这地不能种，那他就把这两亩地，挖成矿坑。挖出来的矿，能换粮食，救大家的命。他要是挖不出来——"

我顿了顿，看着他。

"那这地，我们就种定了。"

听差的脸涨得通红。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最后，他一跺脚："好！霍归海，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那两个番奴，也跟着走了。

王疤脸凑过来，压着声音："霍先生，你真敢跟班总管这么顶？"

"不顶怎么办？"我蹲下身，接着埋薯块，"这地，今天一停，往后就再开不成了。班总管那个人，你退一步，他进一丈。今天我停了，明天他就把这两亩地，翻成他的私田。"

王疤脸点点头，可脸上还是有点慌。

我知道他慌什么。班总管在这矿场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谁敢跟他顶？我今天这一下，等于在老虎嘴里，拔了根须。

可我不顶不行。

这两亩地，是我给这三百多号人，留的最后一条活路。我今天让了，往后大家就真得饿死。

那天收工，我一个人蹲在地头上，看着那片翻过的红土。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红。我蹲在那儿，心里却一点不轻松。

听差的今天回去，跟班总管怎么说？班总管那种人，吃了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下一步，会出什么招？

我在心里盘了盘。

班总管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听差的，是个文弱的，真动起手来，他不敢。番奴，是他的打手，可番奴也饿。我今天要是跟番奴动手，就算赢了，班总管正好借这个由头，把我关起来。

不能硬来。

我得想办法，让番奴，不跟我对着干。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棚里走。

路上，我碰见崔济民。他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个窝头，看见我，赶紧站起来。

"霍哥，"他压着声音，"听说今天听差的来了？"

"来了。"我说，"走了。"

"班总管他……"

"他下一步，会派番奴来。"我说，"缺耳朵那个番奴头，是他的狗。他让缺耳朵来，我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崔济民脸一白："那怎么办？"

"饿。"我说，"番奴也饿。我们要是跟他们打，班总管正好借刀杀人。我们要是能让番奴，不跟我们对着干，这事就过去了。"

崔济民点点头，可脸上还是慌。

我拍了拍他肩膀："别怕。明天，我有办法。"

〔钩子：那天下午，我正在地头上拔草，雷大柱从矿上跑过来，压着声音："霍哥，班总管他……他派缺耳朵那个番奴头，带了十来个番奴，正往这边来。"我心里一紧：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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