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山里的规矩

上级的回复，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重。

指挥中心显然早就从别的渠道，隐隐察觉到高山深处藏着什么，夜莺上报的越级呼号和补给异常，恰好补上了最关键的那块拼图。

第二天傍晚，一份标注着高密级的情报包，下到了前进基地。

林砚、灰狼、夜莺和几个核心队员，围在通信车的地图前。夜莺把情报包里的内容，一页页投到屏幕上。

目标，在北方边境那片终年积雪的高山深处，一座早已废弃的铀矿。

“这座矿，十几年前就关停了。”夜莺照着情报念，“地表的矿场早就撤空，可最近半年，山体内部有大规模活动迹象。多光谱和热成像显示，几个原有的通风井在持续排风，废气温度和流量说明地下有大功率发电机在长期运转；山体表面新增了经过伪装的通信天线；唯一的矿洞入口，被改造成了加固的封闭门户。”

她顿了顿，念出了那句最重的判断：“综合越级呼号、补给流向和屠夫口供，指挥中心评估，这里是对方在整个区域的核心情报与指挥基地——不是囤兵的地方，是存东西、发命令、运转整张网的‘脑子’。服务器、档案、资金往来、人员名册、脏弹供应链的上线记录，很可能全部集中在地下。”

车里安静了几秒。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拔掉屠夫，只是斩断了一根沾血的触手。

而打进这座藏在山腹里的堡垒，才有可能一刀捅进整张网的中枢。

“位置和入口的精确坐标，是哪儿来的？”林砚没有急着看打击方案，而是先问了最要命的问题。

夜莺迟疑了一下：“……是‘幽灵’提供的。”

车里的气氛，几不可察地凝了一下。林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原始情报包给我，我自己看。”

他看得极慢，极细。

幽灵提供的坐标、入口方位、山体内部基于旧矿道的大致分层、预估的守军规模和武器配置，都写得相当详尽，甚至标注了换岗的大致规律。

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防空。”他指着屏幕，“整份情报，从入口到守军，写得这么细，对防空火力，只有这一句——‘评估无成体系防空能力，仅有零星轻武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个能让核心层直接指挥地面、能提前知道轰炸时间、往里灌了两个月发电机和电子设备的地方，你们信它只有轻武器？”

灰狼抱着胳膊，眯起了眼。

夜莺咬着唇，飞快地把情报包又翻了一遍，脸色也有些发白：“我……我可以试着从这边扫一下防空雷达和通信发射源的特征，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又有强电磁背景，未必能扫出东西。林砚，这是幽灵的情报，它在脏弹倒计时上是准的，指挥中心那边……采信度很高。”

“我没说它不准。”林砚缓缓道，“我是说，它漏了。是真的没有，还是没写，我们现在不知道。”

他盯着那行“仅有零星轻武器”，心里那根从六个小时延迟起就埋下的刺，又隐隐作痛起来。

可他没有证据，单凭直觉，无法推翻一份高密级、被上级采信的情报，更无法因此叫停一次联合行动。

最终，他只是沉声说：“夜莺，进山之后，第一件事，给我把入口周边的电磁和火控信号盯死。铁锤，告诉所有人，飞机敲入口的时候，地面做好最坏的准备。防空这一条，我会在联合简报上正式提，让他们把飞机的进入航线和脱离航线，都留出余量。”

“明白。”

接下来，是行动编成。

这不是游隼一个队能啃下来的仗，指挥中心抽调了另外两支精锐小队，与游隼组成一支约三十人的联合突击队，由林砚所在的游隼牵头。

两架对地打击的轰炸机在后方机场待命，总攻发起时，先由空中敲开那扇加固的矿洞入口，再由地面突击队沿唯一的隧道突入、逐层向下清剿，夺取地下的核心数据库。

布置完这些，林砚没有立刻散会，而是让人把这两天审过的几个俘虏、还有一个替山里运过货的走私客的口供，单独调了出来。

“进山之前，有样东西，你们都该听听。”他说。

那些口供支离破碎，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混杂着恐惧的迷信。

一个曾在矿洞外扛过货的苦力说，山里的兵有许多古怪的“规矩”，有些走廊里不许大声说话，说声音大了“山会咬人”。

有人说，墙上刷着红色记号的地方碰不得，碰了的人会“烂手烂脸”，被拖走就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里面有几层，到了后半夜，连自己人都不许靠近，“机器会认不出活人”；还有人压低声音，提到最底下有一片地方“闹鬼”，进去的人会听见死人说话，所以谁也不敢往那儿去，连灯都不敢往通风管道里照，说“光会惊动里面的东西”。

另一个在山里守过两个月门、后来因为冻伤被换下来的俘虏，说得更细。

他说山里有一部谁也不许乱按的电梯，一到午夜十二点就自己锁死，谁都叫不开，想下楼只能摸黑走楼梯。

他还说，凌晨两点到四点，最核心的那几层连自己人都不能进，守在外面的人会接到命令，把通道封死，到点之前“里面的机器不认人，是活的就打”，曾经有个喝多了的卫兵不信邪闯进去，被自己人的自动火力打成了筛子。

这些口供来自彼此隔绝、根本不可能串供的几个人，可那些古怪的“规矩”，却在细节上一处处地对上了。

林砚特意让夜莺把每条说法的来源、时间、讲述人当时的状态都标注出来——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把它们当成单纯的迷信。

通信车里，几个年轻队员听得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装神弄鬼。”一个别队的队员嗤了一声。

林砚没有笑。

“山不会无缘无故咬人，手也不会平白无故烂。”他平静地说，“他们不懂原理，就把原理编成了鬼话。但这些规矩能在那样一个地方流传下来，说明背后一定有真实的、会死人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进去之前我不下结论。”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都给我记住几条：进了山，进了洞，没搞清楚之前，不许在封闭的走廊里大喊大叫；墙上刷红漆、做了红色记号的地方，手别欠；后半夜行动，加倍警惕那些‘连自己人都不能去’的区域。谁要是把这些当地的‘鬼话’当笑话，谁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笑声停了。

林砚收起那些口供，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座标着废弃铀矿的雪山。

“都去准备吧。”他说，“天亮出发，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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