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伏家

七八个人齐刷刷抬头，目光撞上照壁门口那群人。

来的人不多，八个。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白衣青年，身上气息压得人喘不上气，像一块石头悬在头顶，不重，就是挪不开。

他旁边那个扛剑鞘的，歪着头笑，笑里没温度。小孩们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刃刮脸。

再旁边一个，手里攥着块木牌转个不停，眼神没焦点，但小孩们觉得那块木牌每转一圈就像在记一笔账。

左边那个年轻的，不知道在空中比划什么，手指头虚虚画着圈，嘴里无声地动，像在跟看不见的东西对暗号。他旁边蹲着一个，鬼鬼祟祟拿树枝拨拉石板缝里的灰，又凑近闻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挨着蹲着那人的，是个背药袋的女人。站在那，手不停地探进芥子袋里，时不时抓出一把丹药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小孩们看傻了——这什么人，嗑药跟嗑瓜子一样？她腮帮子还鼓着，又摸出一把，嚼了两口咽了，手又伸进去了。

右边那个女的站得稍远，没动，但小孩们后背发毛——她没看任何人，可每个人都觉得被盯死了。不是眼睛在看，是别的东西，从脑子里穿过去的，凉飕飕的。

最后面站着一个美得不像是活人的女人，月白长裙，脸上没什么表情，袖口趴着个发光的小团子，腿边还跟着个更小的孩子，攥着她衣角。她看都没看这边，但那张脸让踩脸那小子忘了自己还踩着人。

踩脸那小子腿肚子转了一下，但靴子还踩在伏风脸上没挪开。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你们、你们是谁？为何擅闯我伏家地界？"

没人理他。

白衣青年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踩脸那小子膝盖一软，靴子从伏风脸上滑下来，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旁边人身上。

白衣青年走到伏风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左脸贴着石板，右脸糊着泥印子，下巴上血滴干了，结了一层薄壳。右手还攥着那个木匣，指节发白，没松。

他弯腰，一只手托住伏风肩膀，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伏风没配合也没挣扎，被拎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打晃。站直了，膝盖磕了一下，没跪回去。他偏头看了一眼玄祁，又扫了一眼后面。

楚临歪头看他。陆野眼神扫过来又移走。云衍手指停了一瞬又动了。沈砚站起来了，拿树枝往鞋底刮了刮。温玉把手从芥子袋里抽出来，看了他一眼，又塞了一颗进嘴里。江月泠往前走了两步，眉头还皱着。苏清禾袖口里娲探出头，看了他一息，缩回去了。

伏风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木匣。没说话。

楚临拿剑鞘敲了一下旁边柱子："行了，散了吧。再围着不像话。"

踩脸那小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对上楚临那眼神又咽回去了。旁边按伏风左手的两个人也松了手，往后退。

"走。"踩脸那小子一挥手，七八个人灰溜溜往院门口撤，经过玄祁身边的时候缩着脖子，没人敢抬头。

等那帮人走了，伏风还站在原地。脸上泥印子糊着，血痂翘了一角，嘴唇肿着。他抬头看玄祁，没躲，也没低头。

玄祁松开托他肩膀的手。

温玉蹲下来，拍了一下伏风膝盖："低头。"

伏风没动。

温玉伸手按住他后脑勺，把人按矮了，拿帕子沾了水擦他脸上的泥。擦到右边脸的时候伏风缩了一下——靴底碾的那块青了。温玉手上轻了，继续擦，擦干净了从芥子袋里摸出药瓶上药，贴了块膏药。

"手。"温玉说。

伏风左手摊开。指甲缝里全是石板灰，两个指甲劈了，渗着血。温玉拿镊子挑了灰，上了药，纱布松松缠了两圈。

楚临拿剑鞘挑了一下伏风下巴，把那张刚擦干净又青了一块的脸抬起来："啧，踩得不轻。"

伏风偏头躲了一下，眼睛瞪着楚临。

楚临乐了："还瞪？行，挺有种。"

沈砚走过来两步，低头看了一眼伏风腰上被膝盖顶出来的淤青印子，没伸手，退回去了。

苏清禾走近了些，娲从她袖口探出头，月华笼着伏风看了一息，缩回去了。磐越从她衣角后面露出脑袋，看了伏风一眼，又缩回去。

楚临低头瞥了磐越一眼："你躲什么，又不是你挨踩。"

磐越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听清。

玄祁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叫什么名字。"

伏风抬头看他。嘴唇肿着，说话漏风："伏风。"

"几岁。"

"八岁。"

玄祁低头看了一眼他腰上被膝盖顶出来的淤青印子，又看了一眼他右手攥着的木匣。

"那里面是什么。"

伏风手收得更紧了，指节咯咯响。

楚临剑鞘敲地："问你话呢。"

伏风咬着牙，眼睛从楚临脸上移到玄祁脸上。最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爹的东西。"

"你爹是谁。"

伏风沉默了很久。广场上风灌过来，吹得旗杆上的破布条啪啪响。

"伏怀山。"

纪长风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倒吸一口凉气。楚临剑鞘停了。

伏怀山——三年前伏家族长，死因不明，伏家对外说是走火入魔。

玄祁没动。

"你爹死了以后，谁管伏家。"

伏风嘴角抽了一下："大长老。伏成文。"

楚临和陆野对了一眼。

玄祁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往正厅方向走。

"跟上。"

伏风站在原地没动。

楚临回头："走啊，愣着干嘛？带你去找你大长老算账。"

伏风攥着木匣的手指松了一点，又紧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玄祁的背影，素衣被山风吹得往后飘。

然后迈了一步。

小队往伏家正厅走。伏风跟在最后面，步子小，但没掉队。八岁的腿迈一步抵不上人家半步，他走得急，有点踉跄，没摔。

楚临回头看了一眼，嗤了一声，没等他，继续走。

陆野木牌转着，步子放慢了半拍，刚好让伏风能跟上。

温玉从芥子袋里又摸出一把丹药嚼着，瞥了伏风一眼，从怀里摸出一颗单独的，没嚼，捏在手里。

正厅门前站着个管家模样的人，看见小队过来，迎了两步又不敢迎了："诸位道友——"

玄祁："伏成文在哪。"

管家脸色变了："大长老他、他今日在城东别院——"

楚临剑鞘往地上一顿："别院？哪个道侣那儿？"

管家脸绿了。

陆野木牌攥紧："去请。请不来就绑。"

管家腿软了："诸位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

玄祁："不用通传。带路。"

管家被楚临拎着后领子往前拖，肥袍子晃荡，鞋跑反了一只。伏风跟在后面，看着大长老被从温柔乡里拽出来的方向，嘴唇抿着，没说话。

走到城东别院门口，门没锁。推开门，院子里静得过分，但正房里头传出动静。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