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浊气溢入

断脊关峡谷尽头豁然开朗，两侧山脊像被咬断的脊骨戳向天空。风从南荒灌过来带铁锈腥气，灵气稀薄得不正常。

楚临剑鞘敲地："这雾不对劲。"

玄祁没接。看着浓雾里若隐若现的阵基轮廓，胸口母石微微发烫，比刚才重了一层。

"不是不对劲。浊气已经溢进来了。"

楚临愣了："溢进来了？节点不是好好的——"

"节点撑得住，但撑得比以前吃力。"玄祁偏头看云衍，"阵图。"

云衍摊开阵图，阵纹笔尖点在断脊关节点位置，墨迹洇开一小片。"灵气浓度比上次核的时候掉了两成。不是阵基坏了，是外面的东西在往里压。"

江月泠走到玄祁身侧，神识散开一缕往南荒方向探，眉头皱着："南荒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放，像在试节点的承受极限，一下一下地撞。"

玄祁极境灵力探进雾里更深一层，凉得指尖发麻。胸口母石烫得发沉，像贴着一块烧温的铁。

"进去。"

小队穿过峡谷关口。断脊关内，几座哨塔立在崖壁上，旗帜半垂，风把旗面吹得啪啪响。关墙上的守关弟子三三两两站着，脸色都不太好，有人捂着胸口咳嗽。

楚临扫了一眼："这帮人看着跟生病似的。"

陆野木牌转了一圈没说话。温玉从芥子袋里摸出两颗丹药，指给旁边一个守关弟子："含着的，灵气提不上来就含一颗。"

那弟子接过丹药，低头道了声谢，没敢多看小队的人。

副守纪长风迎上来，四十出头，脸上被风吹得皴裂，袍子洗得发白，抱拳行礼："昆仑的道长？我是这关的副守纪长风。正守上月初病了，现在关里我主事。"

玄祁点头："正守什么病。"

纪长风搓手："说不清楚。一开始是夜里守节点的时候觉得冷，后来白天也冷，灵气提不起来，送回后方了。这两周浊气浓了不少，正守可能是一直守在节点边上才——"他顿了顿，"不止他一个，哨塔上先后有五个弟子也这样，轻的咳嗽，重的下不了床。"

温玉皱了下眉，从芥子袋里摸出几颗丹药递给纪长风："给重的那几个先吃，能缓一阵。"

纪长风双手接过，眼眶红了一圈："多谢道长。"

楚临剑鞘往地上一顿："病了就病了，先说正事。这雾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浓的？"

纪长风想了想："半月前。之前偶尔有，但不密。半月前突然浓了一波，那天夜里哨塔警钟响了一次，浊气往关内涌了五丈，被节点屏障挡回来。但屏障闪了一下，从那以后浓度就没降过。"

玄祁："节点值守记录，灵石消耗账册，最近三个月的全部拿来。"

纪长风转身去关房里抱出几摞册子，厚的薄的摞了半臂高。云衍接过账册翻开，阵纹笔在页边记了几笔。沈砚蹲在节点基座旁边，手指沾了点石缝里渗出来的黑雾，极快地缩回来："凉的，沾手上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温玉从芥子袋里摸出颗丹药丢过去："擦了。"

沈砚接了擦手，蹲回来翻阵图："吞吐比不对。灵石烧了，但转化出来的灵气只有该有的六成。剩下四成去哪了？"

云衍翻完一本账册翻第二本，阵纹笔在册页边角记数字："消耗记录看着没问题，各家公摊灵石到账数都对得上。但灵气浓度跟消耗量对不上——烧了的灵石没转化成灵气。要么没烧进去，要么烧了被什么东西吃了。"

楚临和陆野巡了一圈回来。楚临剑鞘敲着墙："崖壁上有新刻的标记，不是阵纹，像人拿刀划的。方向往伏家地界那边去，一串，每隔十丈一个。"

陆野木牌转一圈："刻的时间不长，三五天的样子。"

玄祁翻开出勤记录，一页一页过。

"节点实际值守的人。"

纪长风凑过来，手指点在记录册上："各家轮值。伏家、方家、清源山三家。伏家管总账，方家出人守东哨，清源山守西哨。最近一个月伏家的人来得少了，东哨西哨都是方家和清源山的人在顶。上周开始伏家一个人都没来过。"

"伏家管总账？"

"对，大长老伏成文，节点的事他说了算。账册也是他那边送过来的。"

玄祁："伏家守这节点多久了。"

纪长风想了想："三年。之前是几家轮着来，三年前伏家大长老说一家统管效率高，就换成他们了。"

楚临嗤笑："一家统管？统管到一个人都不来？"

陆野木牌转一圈："半月前撤防的也是他们。"

楚临剑鞘敲墙："对，撤防也是半月前——跟这雾浓起来的时间一样。"

玄祁合上出勤记录。

"伏家送来的账册，跟这边留的底册对得上吗。"

纪长风摇头："对不上。伏家送来的总账写伏家每月出灵石五十枚，但咱们这边底册上伏家实际到节点的记录——"他翻出一本旧册子，"上个月伏家只来了三个人，干了一天就走了。五十枚灵石？连五枚都没见着影。"

云衍阵纹笔停了："所以公摊各家出的灵石，伏家那份没进节点。"

沈砚抬头："被截了。"

玄祁站起来，贝壳在指间转了一圈。

"去伏家。"

小队出断脊关往伏家地界走。楚临剑鞘扛肩上，嘴里叼了根草茎。陆野木牌转着，步子不快不慢。温玉牵着磐越，小家伙步子小但没掉队，脚底板踩在土路上啪嗒啪嗒响。娲从苏清禾袖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缩回去。江月泠走在最后，神识时不时往南荒方向扫一下。

半日路程，到伏家山门前。

山门不大，石牌坊歪了一根柱子，没修。门前台阶缝里长着草。楚临拿剑鞘拨了一下牌坊上的灰："就这？"

还没进门——前院广场方向传来嘈杂声。

不是打斗声，是笑的。几个半大孩子的笑，混着起哄的调门。

楚临耳朵一动，剑鞘从肩上拿下来。陆野木牌攥手里。玄祁脚步没停，带着小队拐过照壁。

伏家前院广场，青石板地。

一个八岁上下的小不点趴在地上，左脸贴着石板，右边脸上踩着一只靴子，鞋底泥印子糊了半张脸。左手被两个人按着，指甲抠进石缝里，右手攥着个巴掌大的木匣，指节发白。腰上蹲着个人，膝盖顶着他脊梁骨。

周围七八个伏家小辈站成一圈，抱胳膊的拿树枝戳他腿的，有蹲着看热闹的。

"伏风，还攥着呢？手都踩烂了还不松？"

踩脸那人碾了一下鞋底："伏家第一天骄？这就是第一天骄的脸？跟地砖一个色。"

按他左手的人加了把劲："灵脉封了三年还不服？你以为你爹娘还是当年的族长呢？坟头草都老高了，还摆少族长的谱。"

腰上那人膝盖又顶了一下："大长老说了，那东西交出来，今天让你少挨几顿。不交——下次就不是踩脸了。"

伏风没动。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淌到石板上，一滴一滴的。

踩脸那人又碾了一下："不说话？哑了？"

伏风开口了。声音不大，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嗓子哑但每个字咬得死紧：

"除非你们今天弄死我。"

靴底碾着脸，他眼睛没闭，没躲，就那么从靴子边缘的缝隙里瞪着上面那人。

"要不然迟早一天，我把你们——一个一个踩进泥里。"

周围安静了一瞬。踩脸那人愣了半拍，然后笑了，脚又往下压了一寸："就你？灵脉都废了拿什么踩？拿你那张脸？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你拿什么河西？"

按他左手的人嗤笑："还踩进泥里，你先自己爬出这院子再说——"

"哎，你看这小子。"楚临偏头对陆野说，剑鞘扛在肩上，嘴角挑着，"挺有种。"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传得清楚。

踩脸那人靴子僵住了。七八个人齐刷刷回头。

玄祁站在照壁门口，素衣被山风压着贴在小腿上。陆野木牌转了半圈，没接话。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