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原女主

门一开，一个满脸褶子，倒三角的老太太立马就冲了进来。

老太太进门也不看沈鸳，直直往屋里冲，一眼就看见墙角半坐半躺的周大川，手腕上还勒着绳子。

“哎哟！我的儿！”她一声喊，扑过去要解绳子，“哪个天杀的把你捆成这样！”

“我捆的。”沈鸳说。

周老婆子的手停在半空，慢慢转过头来，那眼神像是要从儿媳妇身上剜下一块肉。

“好你个沈圆！”

她尖着嗓子，“敢打我儿子！我们家娶你进门，是让你伺候的他的，不是让你翻天的！”

“谁爱伺候谁伺候！我也想让街访四邻都看清楚，这几年他每次喝醉了回家是怎么对我们的。”

沈鸳把袖子往上一撸，胳膊上那道还没好的新伤露在外头，青紫压着青紫，“婶子，你眼神好，你替大伙儿看看，这道是前天砸的，这道是上个月踹的。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去。”

周老婆子的嘴张了张。

院门外已经围了几个人，上工路过的大嫂、隔壁的老太太，还有两个刚放学的半大小子，一个挨一个扒着门框往里瞅。

“他打你，那是你没伺候好！”周老婆子梗着脖子，“我儿子从小就没受过这种欺负！”

“没受过？”

沈鸳笑了一下，走到灶台边，把那口空锅的锅盖掀开，“娘，你往这儿看！你儿子的家，昨天还有半袋玉米面，今天早上没有了，换酒喝了，前天，他踹了安安一脚，安安肋骨那块到现在还是青的，家里的木柜、椅子能卖的也都卖了，就差卖媳妇了！”

围观的人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紧跟着又是一声笑

周老婆子被堵得脸发红，扭头去看周大川，像是要他帮腔。可周大川这会儿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心里清楚，赌钱的事攥在沈鸳手里，这会儿要是有人把二赖子叫来，他就得光着膀子上学习班。

正僵着，院门外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簪着根银簪的女人走了进来，是沈鸳这具身体的继母，赵金枝，她身后跟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姑娘，穿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蛋圆圆，笑起来两个小梨涡。

“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是！”

赵金枝一进门就喊，声音不尖，却比周老婆子那嗓子传得远，“圆圆啊，我听说你又跟你男人置气了？我一大早听人说的，饭都没顾上吃就赶来了。”

许棠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个布包，进门先叫了声“周婶子”，又转向沈鸳，眉头皱起来，眼睛里像盛着一汪水：“圆圆，你没事吧？看你脸都白了。我从家里带了点鸡蛋，还有两件我前年的衣裳，你拿着先穿。”

她把布包递过来，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包东西上。

沈鸳没接，这招许棠以前就经常用，弄的原主好像欠了她多大人情，每次他们吵架，就会跳出来很多人指责原主不知足。

“姐，你的好衣裳还是自己留着吧。”她说，“我要是穿了你的衣裳，回头你嫁人的时候，别人还得说你把自己的嫁妆都贴给穷亲戚了。”

许棠的脸僵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你这说的什么话，咱姐妹俩，还说这些。”

赵金枝在旁边叹口气，一副替人操心的样子：“圆圆啊，你这个性子也该改改。你姐夫那边我托人打听过了，等过了年，就能给棠棠说个好人家。到时候你也得学着点，人前人后都得体面。你男人那点毛病，你忍忍就过去了，哪家男人不这样？闹出去，丢的是咱沈家的脸。”

“忍忍。”沈鸳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娘，你说得轻巧。前天他把我按在地上打，凳子砸在我头上，褥子都被血都浸透了。要是我忍，现在我躺的不是炕，是棺材。”

围观的人齐齐静了一下。

许棠赶紧上前半步，拉住她的袖子，声音更软了：“圆圆，别说了。你伤成这样，我心疼。可我听说，你把他捆起来了？这可不行啊。传出去，人家不说他打你，反倒说你这个当媳妇的不贤惠。你就听姐姐一句，把人解开，这事我帮你压一压，往后谁也别提。”

许棠话里话外好像都是在为许棠着想，但是句句都在往沈鸳身上扣帽子！。

沈鸳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原著里这个女主是怎么一路顺风顺水的。

“姐，你的好意我领了。”

沈鸳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人我今天不解。他要是再动我一回，我就去公社。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帮我给周大川他爹说一声，让他儿子把欠二赖子的十块钱还了。”

许棠的手指在半空里停了一秒。

赵金枝在旁边“哎哟”了一声，说这孩子真是不知好歹。

周老婆子这时候也回过神，跟着一起骂她不孝、不懂事，但是院子里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跟着骂，反倒有人撇了撇嘴。

“圆圆，那你先歇着。”许棠最后笑了一下，把布包搁在灶台上，“鸡蛋留给你，给安安补补。”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那儿，脚停了半步，回头看了墙角一眼。

那一眼落在周大川身上。很快，快得像没发生过。

她走了，院子里的人也慢慢散了。

沈鸳站在门里，把那一眼在心里过了两遍，今天这出戏，赵金枝是真心来骂她的，许棠不是。她是来探底的。

沈鸳低头看了看灶台上那个布包，拆开一看，鸡蛋是四个，底下压着两件衣裳，都是旧的，领口磨得起了毛。

原著里写，许棠是这本小说的女主，一路顺风顺水，嫁了好人家，日子过得体面，可原著里也写着，沈圆死后，她曾经“宽厚”地来看过一眼周安安，留下一句“孩子可怜”。

留下四个鸡蛋，两件旧衣裳，和一句可怜。

沈鸳把布包重新系好，搁在灶台最里头。

原主的账，她打算一笔一笔跟他们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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