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去大队挣工分

第二天一早，沈鸳就牵着周安安去了大队部。

出门前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褂子，头发重新梳了两把。

村里的路是土路，前几天下过雨，踩一脚陷半寸。

周安安跟在她边上，小短腿迈得飞快，眼睛却一直往四下瞟，像是怕有人突然冒出来打他。

“别怕，跟着娘走。”沈鸳把他的手攥紧了些。

路上遇着几个上工的妇女，看见她，脚步都慢了半拍。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紧跟着一声笑，很轻。

“诶，那不是周家那个沈圆吗？听说把自家男人捆了一晚上。”

“真敢啊，这要是我，早被婆家打死了。”

“听说周老婆子昨天在她家院里骂了半上午呢。”

沈鸳一句没接，牵着周安安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周安安仰头看了她一眼，小手攥得更紧。沈鸳低头冲他笑了一下，他才把嘴抿了抿，跟上来。

大队部是三间砖房，门口立着一根电线杆，上面挂着个喇叭。

院子里停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房檐下蹲着两个抽烟的男人，看见她进来，都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

沈鸳把周安安安置在门口的石阶上，让他坐着等她，自己进了屋。

李大队长坐在桌后头，手边一只搪瓷缸，茶叶末子浮在水面上。他看见沈鸳，黝黑的脸愣了一下，把缸子往旁边挪了挪。

“沈圆啊，你来得巧，我正要找人去你家看看。”他开口就是这一句，“昨儿你和周大川的事，院里都传开了。”

“传就传吧。”沈鸳说，“大队长，我今天来，不是为昨天的事。”

李大队长挑了挑眉：“那你为啥？”

“我要活干。菜园子、果园子、牲口棚、修农具，什么活都行。给孩子挣口粮。”

李大队长愣了一下，手里的缸子停在半空：“你一个女人家，下菜园子？那活累，再说了，队里干活都是挣工分，你一个女的，一天顶多挣五个工分，还不如在家。”

“我知道工分少。”沈鸳说，“可有总比没有强。今年我要是挣不着工分，冬天安安就得饿肚子。”

这话说出来，屋里静了一下。李大队长看了沈鸢一眼。

“你男人呢？”

“大队长，我男人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清楚。”沈鸳看着他。

“他上个月在二赖子那儿输了二十块，前天把我按在地上用凳子砸，还用脚踹安安”

说着沈鸢用柚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当然我今天来也不是哭的，我就问一句，大队里有没有不要男人、只要人肯干就能干的活。”

李大队长被这话噎了一下，重新端起缸子喝了口水。

就在李队长思索的瞬间。

院子外头这时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个子高，肩背挺直，一进院门，房檐下抽烟的两个人呼啦啦都站起来了。

沈鸳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没多在意，转回头看大队长。

“行吧。”李大队长终于把缸子放下，“菜园子那边正缺人，你去试试。一天给你记四个工分。活儿干得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

四个工分，比正经劳力少一半多，沈鸳心里算了一笔账，按这个算，一年下来也能攒点口粮，比在家里等着周大川把粮食换酒强。

“谢谢大队长，我今天就去。”

菜园子在大队部西边，一圈篱笆围着，地不算少，可菜苗看着蔫头耷脑。

管园子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媳妇，圆脸，胳膊上套着袖套，见沈鸳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你就是周家那个沈圆吧？大队长跟我说了，往后你跟我搭伙。”

她姓陆，村里人都叫她陆嫂子，说话嗓门亮，一张嘴就没停过：“你可算来了，这块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看这几垄白菜，叶子全让虫子啃了，我拿草木灰撒了两回，没用。”

沈鸳蹲下来，翻开一片叶子，叶子背面爬着一层细小的青虫，叶片边缘还有黄斑。

末世那几年，基地里的菜园子是她一手管起来的，什么虫什么病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是虫的事。”她把叶子翻过来给她看，“叶子背面这层是腻虫，光撒草木灰不管用。你把烟叶子泡水，或者烧点艾草，兑上水浇一遍，隔三天再浇一次。黄斑那几棵直接拔了，根里有病，留着传给旁边。”

陆嫂子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直起腰来拍了下大腿：“哎哟，你懂这个？”

“以前跟着人学过。”沈鸳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陆嫂子，这一垄我来管。要是不出苗，工分你扣我。”

“扣你工分？”陆嫂子笑出声，“你要是真能把这园子救回来，我回头请大队长给你加工分！”

院子里几个来挑水的妇女都听见了，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两眼，刚才路上议论她的那两个也在里头，这会儿没笑，低头挑着水走了。

沈鸳回大队部接周安安时，那伙穿军装的人正在院里跟民兵排长说话，说的是下个月民兵训练和送公粮的事，为首那个年轻军官正低头看一张纸，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

他的目光在沈鸳脸上停了一瞬，不重，也不轻，像在对着什么东西核对。

沈鸳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胳膊上的伤藏在袖子里，可他看的那一眼，让她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她没理他，快步走过去，牵起石阶上等着的周安安。

“娘，那个人好高。”周安安仰着头看那军官，小声说。

“别看。”沈鸳把他抱起来，“走，娘带你去看菜园子。”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沈圆！”

是李大队长的声音。

沈鸳回过头，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刚才军官看过的纸。

“下个月民兵训练，队里要出两个劳力去帮厨，一天六个工分。你要是有心，我回头跟排长说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得想清楚。这活儿不光是做饭，还得跟一群男人打交道。”

沈鸳抱着周安安，没多想就点了头：“去。”

李大队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摆摆手让她走。

沈鸳抱着孩子往外走，走出十几步远，忽然觉得背后那道目光还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军装的年轻军官站在大队部的房檐下，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正看着她这边。隔着半个院子，他没躲，也没笑，只是看着。

沈鸳转回头，脚下没停。

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可她在末世活了三年，什么眼神没见过。那种不躲不闪的看，不像在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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