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师姐顾清樾

外门演武场在青云山的半山腰，是一块被平整过的巨大空地。场边立着一圈石柱，上面刻着简单的聚灵阵，能防止比试时的灵力外泄伤到看客。

况野按韩月说的方向走过去时，路上遇到好几个眼熟的杂役弟子。有人朝他点头打招呼，有人则故意把视线移开，像是在避开什么脏东西。他也不在意，只是把墨戮背得更稳了些。残留的记忆告诉他，原来的主人在外门混得并不好，性格软，又没背景，常被拿来欺负。

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比试。两名聚灵期四阶的弟子拿着普通铁剑对砍，招式生涩，却打得认真。周围围着二三十个看热闹的外门弟子，不时发出起哄声。

顾清樾站在场边最显眼的位置，一身干净的白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长剑。她比韩月看起来大两三岁，身材更加成熟，眉眼清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没有多余的饰物。看到况野走近，她原本淡淡的表情柔和了一点，嘴角微微弯起。

“能下床了？”顾清樾声音传来

“托师姐的福。”况野走过去，很自然地拱手行礼，“药很苦，但我全部喝完了。灵石也收好了。”

顾清樾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块中品灵石，直接塞进他手里：“拿着。你现在灵力不稳，别急着修炼，先把伤养好。有人再欺负你，直接报我的名字。青云山外门虽然乱，但还不敢太过分。”

灵石不仅可以用来修炼，还要交易等诸多用途。

况野握着温热的灵石，心里有点暖。

原来的主人大概真的很窝囊，才能让这么个内门师姐一直护到现在。可他不是原来的主人。他是况野，2028年的外卖小哥，死过一次，没什么好怕的。

他正想说点什么拉近关系，演武场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顾师姐还真是护犊子。一个聚灵期三阶、差点掉到二阶的杂役，也值得你亲自送药送灵石？”

说话的是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岁出头，眉眼间带着点天生的傲气。腰间的玉佩是内门记名弟子的标志，上面隐约有“沈”字。他身边还跟着两三个外门跟班，正用看笑话的眼神盯着况野。

沈立舟。

况野从残留记忆里把这个名字翻了出来。原来的主人被推下悬崖，虽然不是沈立舟亲手推的，却是他暗示几个跟班干的。理由很简单——原来的况野曾经无意中撞见沈立舟在禁地边缘采摘私藏的灵草，虽然当时吓得立刻跑了，却已经留下了隐患。

顾清樾眉头微微皱起：“沈师弟有意见？”

“不敢。”沈立舟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他的目光落在况野背上的黑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况师弟这剑不错啊。看着像把凡铁，却能让顾师姐这么上心。要不……比试一场？输的人，把剑让出来如何？当然，我只用聚灵期的力量，绝不越阶。”

场边的弟子立刻起哄起来。

顾清樾脸色沉了下去：“沈立舟，你——”

“师姐。”况野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让他比。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反正点到为止，又不会死。”

顾清樾转头看他，目光复杂。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但只许用聚灵期的力量，谁敢动更高的灵力，我立刻打断他的腿。”

沈立舟眼中闪过得意，跃下场中，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普通，却养护得很好，反射着阳光。

“请。”

况野深吸一口气，把墨戮从背后拔出来。

乌黑的剑身在阳光下几乎不反光，看起来笨重又普通。沈立舟明显松了口气，冷笑一声，率先攻了上来。

他确实只动用了聚灵期五阶左右的力量，可即便如此，对真正的聚灵期三阶仍有明显优势。剑招大开大合，逼得况野连连后退。

墨戮动起来的瞬间，况野忽然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像是剑在主动迁就他的力量，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帮他稳住重心。剑灵的声音在脑子里清晰响起：

“左边三寸。他习惯先刺后劈，第三招会往你右肩压。你现在灵力只够支撑十二招左右。”

况野依言侧身，墨戮横扫。

沈立舟的剑锋擦着他的袖口过去，带起一道风声。况野已经反手一剑，直逼对方握剑的手腕。沈立舟大惊，连忙变招格挡。两人在场中来回交手，剑光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周围看热闹的弟子原本等着看况野被秒，结果越看越安静。

第九招的时候，况野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见了底，手臂开始发麻。

剑灵适时提醒：“现在。剑尖下压两寸，借他的力。”

况野手腕一抖，墨戮忽然变得极沉。沈立舟的剑被硬生生压偏，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趔趄。况野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腹，用的是巧劲，却足以把人踹出界外。

沈立舟狼狈地摔在地上，手里的剑也脱了手。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有人低声惊呼：“聚灵期三阶打赢了五阶？”“那把黑剑有问题吧？”“沈师兄面子要丢光了……”

沈立舟爬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盯着况野手里的墨戮，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剑。况师弟好手段。今天算我大意。来日方长。”

况野把剑收回鞘，笑得客气又疏离：“沈师兄承让。我这破剑，也就是看着唬人，真正打起来全靠运气。”

顾清樾走过来，把一瓶回灵丹塞进他手里，声音冷淡地对着沈立舟说：“比试结束。谁也不许再找麻烦。沈师弟，内门记名弟子的身份，可不是用来在外门欺负人的。”

沈立舟拱手，脸色难看地离开了。跟班们也急忙跟上，连头都不敢抬。

况野把回灵丹塞进嘴里，苦涩的药力迅速化开，补充着见底的灵力。他看向顾清樾，忽然问：“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原来的……我，真的值得你这样护着吗？”

顾清樾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道：“你以前救过我一次。虽然你自己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被一头受伤的灵兽追到绝路，是你从悬崖边扔下来的绳子救了我。后来你自己却差点摔死。我欠你一次。更何况……”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有精神多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说完，转身离开。白色的道袍在阳光下晃了晃，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况野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墨戮在脑子里嗤笑：“小鬼，别想歪。她对原来的主人有恩情，对你未必。不过这女人心肠是真不错。”

“知道。”况野把空药瓶收好，“不过师姐长得是真好看。比我以前送外卖时看见的网红强多了。”

“……肤浅。”

况野笑了笑，背起墨戮，往自己的小屋走。

他能感觉到，沈立舟不会就这么算了。可他现在至少有了剑，有了剑灵，还有一个愿意护着他的师姐。

在这个叫仙临大陆的地方，这已经比原来的主人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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