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外

2028年盛夏的午后，江夏市一名青年名叫况野，他出车祸死在送外卖的路上。

原因是电动车刹车失灵，车头猛地撞上路牙，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水泥地上的瞬间，他眼前全是炸开的白光。最后一秒，他看见自己刚接的那单麻辣烫摔在路边，红油汤汁洒了一地，还冒着热气，香气混着尘土往鼻子里钻。

真倒霉。

这是他死前唯一的念头。

再睁眼时，入目的是一张漏风的茅草屋顶。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光斑。空气里全是草木灰、潮湿木头的味道。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破了好几个洞，领口还补过两次。

“操……”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低头看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送外卖磨出来的老茧，也没有厨房里沾的油渍。再摸脸，皮肤光滑得离谱。房间角落立着一面破铜镜，他摇摇晃晃走过去，镜子里的人眉目清朗，鼻梁挺直，薄唇，笑起来会有浅浅的梨涡。怎么看都像个明星脸，跟原来那个被客户骂、被雨淋、每天跑断腿的外卖小哥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况野愣了足足五秒，然后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不是梦。

他死了，然后醒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房间很小，除了床和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桌，就只剩墙角一口黑漆漆的长剑。剑身比普通长剑宽出一指，通体乌黑，没有剑穗，没有镶嵌，连剑格都是最简单的直线，朴实得像根烧火棍。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它，心脏就莫名跳快了一拍。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哟，醒了？小鬼，你不是原来的主人。”

况野手一抖，差点把剑扔了：“谁？！谁在说话？”

“墨戮。这把剑的剑灵。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墨戮。”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刚睡醒，“原来的那个况野死了三天三夜，你这外来的魂才跑进来。运气不错，没被抢先。”

况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穿越小说他看过不少，可真轮到自己头上，还是觉得脑子嗡嗡的。

“我现在在哪？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怎么死的？”

墨戮打了个哈欠：“仙临大陆，齐国境内，青云山外门杂役院。原来的况野，聚灵期三阶，资质普通，性格窝囊。三天前被同门设计，在后山悬崖边推了一把，摔下去摔死了。你占用了他的身体，现在灵力乱得一塌糊涂，聚灵期三阶都快掉到二阶了。”

况野沉默了几秒。

仙临大陆。齐国。青云山。

这些陌生的名字从残留的记忆碎片里一点点浮出来。原来的主人虽然窝囊，却也识字，勉强读过外门发的基础典籍。仙临大陆被四国分治——齐、赵、楚、卫。青云山是齐国境内中等偏上的宗门，外门弟子成千上万，真正能进内门的凤毛麟角。再往北，是终年狂风的北海，被称为归墟；往西，则是一望无际的荒芜之海，其实是一片死亡沙漠，沙漠尽头就是域外魔族的大陆。

他活了二十四年，最大的梦想是攒钱在老家买套房，结果现在连地球都没了。可转念一想，至少不用再送外卖，也不用被客户骂“怎么这么慢”了。

他握紧剑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墨戮，你能帮我吗？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历？”

剑灵沉默了两秒，声音难得认真了些：

“我原本是远古时期的一把神剑，本名墨戮。当年仙临大陆还没分成四国，域外魔族第一次入侵，有一位龙族大能以自身龙血浇铸剑胚，又集齐了九种远古凶兽的精血，才铸成此剑。后来墨戮失落在归墟边缘的乱流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直到三百年前，被青云山一位前辈偶然得到，却始终无法完全唤醒。再后来，经历无数转手，剑落入外门一个小弟子手里，也就是原来的况野。他在后山悬崖下捡到我时，我只剩一丝残魂。他养了两年，勉强能感应到我的存在，却始终无法真正认主。三天前他死了，你来了。你的魂……有点不一样。所以我现在能彻底醒过来，也能跟你对话。”

况野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你现在认我了？”

“暂时认了。你死了，我也得重新找人。先把伤养好。原来的主人走得急，你现在经脉都是乱的。”

况野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痛，尤其是后背和后脑，像被重物反复砸过。他咬牙坐下，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聚灵期三阶的灵力少得可怜，像细细的溪流，稍不注意就会断。墨戮偶尔蹦出一两句提示，告诉他哪里该疏通、哪里该小心，他才一点点把乱掉的灵力梳理顺畅。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况师弟，你醒了吗？”是个清脆的女声。

况野把墨戮往床下一塞，清了清嗓子：“醒了。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穿一身淡青道袍，眉眼温软，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看到况野坐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太好了。顾师姐让我送药来，说你摔得不轻，得连喝三天。”女孩把碗放在桌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两块下品灵石，“这是顾师姐让我给你的。她说等你能动了，去外门演武场找她。”

况野看着她，残留的记忆里浮出名字：“你是韩月？”

“对。”韩月笑了笑，眼睛弯起来，“顾师姐是内门的，窥天期一阶。她对你一直很好。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药趁热喝。”

门重新关上。

况野端起药碗，苦得他直皱眉，可还是一口喝完了。他把两块灵石握在手里，感觉到微弱的灵气渗进皮肤。

墨戮的声音再次响起：“顾清樾。内门弟子，人还不错。原来的主人被她救过两次，一次是被高阶灵兽追，一次是被同门围殴。所以她一直护着他。你现在这副皮囊，她大概还会继续照顾一段时间。”

况野摸了摸鼻子，低声说：“师姐啊……听着就很有戏。”

“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活过这个月。青云山外门不太平，原来的主人就是被同门设计推下去的。背后的人叫沈立舟，内门记名弟子，聚灵期巅峰，随时能突破天启。他看原来的主人不顺眼很久了。”

况野眼神冷了冷。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筋骨，把墨戮重新背在身后。剑比看上去沉，可背起来却莫名顺手，像是本来就该待在那里。

推开门的时候，山风吹过来，带着青草、泥土和淡淡灵气的味道。远处山峦起伏，隐约能看见齐国都城的方向。再往北，是传说中终年狂风的归墟；往西，则是一望无际的荒芜之海，以及更远的域外魔族大陆。

况野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不用再送外卖了。

而那把背在身后的黑剑，以及剑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成了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能真正依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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