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厨房

周六上午，厉承骁在厨房里做饭。冰箱里还有那天买回来的排骨，他拿了出来，又翻出一袋土豆和一捆青菜，准备再加两道菜。姜予姝从楼上下来，洗了脸刷了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棉质短裤，脚上趿拉着拖鞋。她走到岛台边上趴在那里看他备菜。他把排骨放在水槽里冲洗，从刀架上抽了一把菜刀，刀刃在磨刀棒上来回蹭了两下。

她忽然举手说她会切菜，想帮忙。

“你会切菜？”他把菜刀放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双手交叠在胸口，低头看她。那眼神里全是怀疑。

她倒很自信，说自己在公寓自己做饭三年了，切菜这点小事还是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冰箱里多拿了一个土豆和半根胡萝卜，放在她面前的砧板上，又给她单独拿了一把水果刀，不是切菜的刀，是削水果的那种，刀柄还带着橙色的塑料壳。她低头看了看那把水果刀，又抬头看他，问他为什么给她水果刀。

“你用这个。切菜刀太利了，我怕你把手切了。”

姜予姝抿着嘴，拿起那把小刀开始切土豆。但她的刀工确实不怎么样。一刀下去土豆被切成了两块，再一刀变成了四块，形状完全没有规律，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厚有的薄。她切的不是土豆片，是土豆块。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按住她拿刀的那只手，她的手指正按在刀刃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差点就切到自己的手指。

他纠正了她的动作，把土豆翻了个面，教她先切掉屁股上那一小块，竖起来，平面朝下，横着切片再竖着切丝。她哦了一声，继续切。切出来的土豆丝有粗有细，粗的能当筷子使，细的已经断了。

他问她之前说切了三年菜，是在切什么。

“……西红柿，西红柿不用切丝。”

他把那把水果刀从她手里抽出来。刀刃上粘着一片碎土豆屑，他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把刀放回刀架上，然后把她从砧板前面赶开了。她被他推着肩膀往岛台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抗议，说她还差一点就切完了。

“你切的土豆条塞裴朔的牙缝都够呛。以后厨房你不能进。”

她被赶到岛台外面，趴在岛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他颠勺。他系着那条黑色围裙，煤气灶的火苗舔着锅底，炒锅里的油热了以后他把蒜末和干辣椒扔进去，滋啦一声，整个厨房都香了。他把排骨倒进去翻炒，锅铲在炒锅里来回翻动，排骨表面煎出焦黄的色泽。他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焖着。转过来切她刚才没切完的那几根“土豆条”，把那几根卖相惨淡的土豆丝也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然后关火，装盘。他做了三道菜，排骨、酸辣土豆丝、蒜蓉炒青菜。他把盘子摆在岛台上，从筷笼里抽出两双筷子。

她趴在岛台上，拿起筷子。他端着碗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整块大理石台面。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好吃。然后又夹了一块，又说了一遍好吃。他又笑，端起碗开始吃饭。吃到一半，裴朔推门进来了。

裴朔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大概是文件或者什么资料。他往客厅走了两步，看见岛台——厉承骁系着那条沾了油渍的围裙，手里端着碗，对面坐着姜予姝。姜予姝正夹着一筷子土豆丝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裴朔后退一步，退回玄关。他把牛皮纸袋放在鞋柜上，低头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岛台边上，他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她问他是谁。

“裴朔。”

很快，他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裴朔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哥你变了。”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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