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完了

那天姜予姝在公司加班到快十一点。

项目下周三截稿，测试组下午提交了一份bug清单，她对着屏幕改了大半天。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只剩她工位上的灯还亮着，键盘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噼里啪啦地响。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在楼下了。”

她打了两个字回过去：“马上。”然后保存文档，关电脑，把桌上的东西往帆布包里一塞。电梯从十二楼往下走的时候她对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发，把马尾拆了又重新扎了一遍。

推开写字楼大门，夜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他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引擎没熄，车灯照在地上。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在夜风里明明灭灭。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加班到十一点都不给我发消息。上次怎么说的？”

“加班超过十点给你发消息。”她把帆布包往上拽了拽，“我刚才发了，发了‘马上’。”

“你在逗我？”

“字少也是在发消息。”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中控台上放着一杯奶茶。她拿起来摸了摸，温的。三分糖，少冰，她上次喝奶茶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她喜欢三分糖。他记住了。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路过奶茶店顺手买的。”

她没拆穿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好。

车子开上主路，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皮越来越沉。今天从早上八点忙到现在，中途只吃了一份盒饭。奶茶喝了一半搁在腿上，她闭上眼想眯一会儿。等他停车等红灯的时候偏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奶茶杯歪在腿上差点洒出来。他伸手把奶茶从她手里抽走放在杯架上。她的头靠在车窗玻璃上，车身震动的时候她的脑袋跟着晃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偏过来。

到了天域，他把车熄了火。她还没醒，歪着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车库里很安静，只有水箱冷却的滴答声。他伸手把她挡在脸上的碎发拨开，指背蹭过她脸颊的时候她动了动，没醒。

他把车门打开，绕到副驾，解开她的安全带，一只手垫在她脖子下面，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她比上次在书房沙发上抱的时候更轻了，这段时间加班太多，她没好好吃饭。他抱着她走进玄关，感应灯亮了。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两只手自发地勾住他脖子，脸埋进他颈窝里，鼻尖在他锁骨上蹭了蹭。嘟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但他听清了两个字。

“好闻。”

又是这两个字。上次在书房沙发上她也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他把她在床上放下，在床边坐了十来分钟，出门的时候骂了一句脏话。这次他没有骂人。他低头看着窝在自己颈窝里那张脸，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呼出的热气打在他喉结上。

他把她抱上二楼，用肩膀顶开她卧室的门，把她放在床上。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被子压在身下。他把被子从她身下拽出来，盖在她身上，她立刻把被子踢开了半截，右腿压在被子上面。和上次一模一样。他弯腰把她踢开的被子重新拉上，这次拉到脖子下面。她没踢。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上，无名指上那道被钢笔笔夹划伤的旧痕在月光下泛着淡白色。他伸出手，指腹在那道旧痕上蹭了一下。她的手指蜷了蜷，没有醒。

他直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他靠在门对面的墙上，和上次一样，一只手撑着膝盖，低头闭了下眼。他没有骂人，他说了一句话。

“姜予姝，我好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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