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奶奶拄着拐杖过来，埋怨他呆这么久了，帮忙喂马再带柴，原来是个眼高手低的人？

乌狭空切换微笑，连忙说自己这就去，其实只是见马突然奔过去，问它，这是做什么呢？

老太太哦一声，嘱咐他不要带太多柴。

韦自厌飘在她身后，表演太空漫步，伸出小指母，倒过去道：“你自己不回我，想来，你只是怕事，做不来呢。”

乌狭空隐藏在腿旁的手，扣压自己的腿肉。

拐杖敲在地板上，声音沉稳，又觉厚重。

老奶奶从口袋里拿出蓝格纹布，剥开有三层，她道：“拿着。”

乌狭空垂下眼，没去接：“多了，奶奶。”

“提前给你不行？我儿也真是，我说我自己来就行，硬是要请人来干活。知道不，去店里打工都能提前预支工资的，一般是一周后，还有一年就16岁了啊。不要去那些高钱的，自个又干不来的活，知道吗？”

“谢谢，奶奶。”

他把布包揣在口袋里，眼神有些游离的骑在马背上，马蹄哒哒哒的响，路过些黄毛花臂的男生，他下意识拉缰绳掉转方向。

他扔下烟头在地上，挡在马前：“有没有礼貌啊？看到我们不打招呼。杀人犯死前还是得认人。”

乌狭空放松缰绳，一脸为难：“我可控制不了它。”

真头疼，这种人，只认比自己更硬的人。

他在差点撞到李小明的时候，改变了方向。

对方仿佛忘记呼吸，定在那里。

乌狭空呼一口气：“这马烈得很，这是怕了你，转性了吧。”

李小明远离他们：“滚滚滚。一看到你，就倒霉。”

“哎，伯伯，吃饭了没？”

李小明一听这话跳在一边，跑了起来。

伯伯管山林里禁火种，要是他姐夫，家里只有爷爷奶奶照顾李小明，父母常觉不能陪伴，留有亏欠，他打人进局子。

爷爷奶奶常要坐三轮车，一身泥土得去赔钱，再见被霸凌者反抗留下的，一颗绿豆孔。

二者面面相觑，电话里头，母亲哭，父亲恼，要给他寄个宝。

李小明丢烟头差点烧光大家的树木，在监控里的基层工作人员见着，差点举报姐夫管的不好，全程只有老人出面，不好说什么。他回家还和大着肚子的老婆吵了架，见到李小明就想思想教育和杆子按摩。

马驮着乌狭空上坡，他随着颠簸，有节奏地舞蹈身体。

顶着两红圈眼的韦自厌，躺着飘到他旁边。

乌狭空挥着手：“鬼，走开。”

“我本来就不是人。看来你是开心了。”

他还想着，被救济的人，又遭同龄人排挤，会心里不舒服，脸巴瘪下来，小孩一般是这样的吧。

乌狭空：“你承认了就好。”

韦自厌嗤了一声，抹掉红粉，搞得仿佛戴上红面具，他皱眉道：“别笑了。”

乌狭空坐直身体，冷眼道：“有什么事说吧。”

韦自厌凑过来，眼睛睁得圆滚滚的：“重拾人性了这是。等我。”

等他的脸色重新冷白，先是邀请乌狭空做自己的朋友。

乌狭空：“胆子充气了，杀人犯也敢结交。”

“我看到了。不是你的错。”

乌狭空肠子互相打结，嘴唇有些泛白，先是摸到热乎的布包，最后拿出温热的糍粑，咬了下去，他又掰一点递向韦自厌。

做朋友，应该是要分享的对吧？

韦自厌笑眯眯：“这是在和我道歉，之前不理我的事？谢了，我们这边都吃不来，只闻。”

“没有，爱吃不吃。”

“别扭了这是，哈哈。”

乌狭空跳下来割草和捡树枝，绑在马两边，用手背擦汗，抬眼看向他：“所以，那块粉紫色珠子是杀死我妹妹的罪魁祸首，你又为什么要解决这个任务，又为什么找到我？”

韦自厌闪击打退黄蜂，眼神锋利地看向来人，道：“有病，他又不是不会交出粉紫色珠子，他有没有还是一回事。”

男人是位中年男人，头发耷拉在眼睛和脖子处，穿着阔腿白色长裤，棕色上衣，手上戴着珠子。

他一脸平静。

背后的黄蜂扑着翅膀，嗡嗡作响，乌狭空握着草击打那些袭击马的黄蜂，麦色的皮肤上少许红肿，马嘶鸣着，马尾在乌狭空身边拍打。

余演荼眼尾上挑：“好惨啊，把马排第一位，拿自己当肉盾呢。真是可怜的娃娃，可别怪……”

在拳头打到胸口前，一条三角头蛇向韦自厌咬去。

余演荼：“五步蛇，截肢的快，这又小，车不方便，血清可是得去市里才可能有呢。”

韦自厌没有改变方向，向他身上甩蛇。

余演荼下意识往旁边躲，又见蛇爬到他的脚下，他用手试图抚平自己剧烈的心跳。

韦自厌转头正要飘去，只见乌狭空点燃了草，脚边有些黑焦的小颗粒，待黄蜂消失，他用手抚摸马脑，脸颊贴在马脸旁，说：“没事了。没事了。”

余演荼：“不 ！我训练了三个月的黄蜂，又要早起贪黑地去对它们社会化训练了。”

韦自厌嗤之以鼻：“新手吧，很少见蛊师还操控不明白小动物的，看样子，你还怕。”

他没管余演荼，把留有两个牙印的手臂搭在马头上：“你要受欢迎了，小弟弟。找不到粉紫色珠子，我也不能保证能救你。我嘛，别想太好，也是为了它而来。”

粉紫色珠子，粉紫色珠子，他怎么知道在哪里 ！有的话难道他不会交出来吗？对他又有什么用！乌狭空略过韦自厌。

余演荼捂住嘴，看向韦自厌离地的双脚。

乌狭空：“叔叔，如果你是蛊师，据我看过的书，有什么蛊能让人说真话，尽管来。”

韦自厌抱着手先他一步飘过去：“看到了吧，我可不是人。”

他咽口唾沫，滑跪过去抱住韦自厌的腿，力气之大，韦自厌居然脚沾地了。

韦自厌去拔脚，手掌心抵住男人的头发龇牙咧嘴地说：“别把鼻涕蹭我脚啊喂。”

“我要老婆……”

“叔，我不是同性恋，你找别人去。死老头，别扯裤子，要掉了。”

韦自厌去掰体面，忍不住一拳干在他的脑袋，余演荼被甩在一边，长发盖住脸，哽咽地声音说着，老婆，姑娘，老婆……泪水如线面般繁殖。

要是韦自厌打得了人间的报警电话，不久后，乌尔乌的闪灯下来人，会把这哇哇哭的人带走。

他撅着浓绿色保护布，低头见乌狭空在扯他粗硬的腿毛，见他低头，就捂起嘴，低声说，腿毛太多了。

韦自厌抬起手心，道：“走，走走。”

乌狭空起身去牵马：“哦。”

他甩起手，嘿了声，提起裤子后，飘向他：“就不能等我再走吗？”

“谁会等要打自己的……鬼。”

韦自厌把手掌交叠放在自己后脑勺，手臂上的两个孔眼，没有出血，他将看着这双月光般眼睛的视线，移到乌狭空眉间的黑痣上道：“要是让我知道你看到什么……”

乌狭空用手背揉起睫毛：“最近风吹的灰，打的眼疼完了。”

一路上韦自厌出奇的安静，也不看他，自个转头说是要处理工作，抱着个灰烬重新组成的电脑，不再聒噪。

要脸了这是，乌狭空想。

余演荼趴在地上，抱着淡灰色发带放在胸口，冰凉的脸贴在温热的膝盖上，嘟囔着一些话。

天空抹了锅灰。

乌狭空做好饭，转头去问他，能吃吗？

一盘炒白菜、一盘煮豆角。

韦自厌不假思索：“吃不了的。只能吸气。吸起来，听好吃的。”

杜山走进来：“能吃，怎么不能吃？”

一股闷闷的酒味扑鼻，压在他胸口。

杜山左脚搭右脚的去拿碗，半盖着的眼睛两边有挤出的三道皱纹。

不用问了，他一定把钱送给别人了。乌狭空垂着头，明天赶集卖木雕狗吧。

杜山：“怎么不陪李奶奶？”

乌狭空：“你都不去，我去了，不合适。还欠人情。”

“这是学会些道理了，不错，比之前好多了。”

他之前刚刚来，看见杜山做饭，会扫一眼，喊乌狭空留下吃饭，他嘴唇干裂也会说，没有一道是他喜欢的，远离他去一边，硬生生等他们吃完，杜山又问为什么离那么远，说是他脚臭。

杜山哈哈笑：“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这是被家里人惯坏了吧。”

他吃完洗漱后，拿肥皂搓皮肤上的红口。杜山走过来，哟一声，问他这是怎么了？

乌狭空：“别管。”

杜山眯起眼，哦一声，转身踏门槛。

他走到木屋中心，木板踩得嘎吱响，那上面掉着一条铁钩，勾着锅屁股黑黢黢的锅，锅下火光摇曳。他坐下来拿清水擦了擦说道：“你手上的伤口，会有事吗？”

韦自厌从黑夜里走到火堆旁：“有事。”

乌狭空猛地转头：“没看到肿啊。还能动。”

他可别死家里啊，话说是没尸体，乌狭空也不想再看到有人走啊，更何况，那负罪感会成俄罗斯套娃。

“你摸摸。”

他转身，拿起树枝。

“毒素不会抓到你的。”

乌狭空认真看着他：“血会。”

“怕我有艾滋？”

“梅毒。”

韦自厌嘿一声，杜山说他有人情味，简直是在硬夸。

孔还在，他转身拿来塑料袋装着的东西，盖在那儿。

韦自厌蜷起手指，看向乌黑的脑袋：“什么时候剁的草药？”

“付我钱就告诉你。”

“这么黑。”

“这哪不黑？”

锅底黑，鞋底黑，头发黑……

韦自厌露出白齿，被乌狭空拍了一掌，他道：“别动，我找它还滑了一跤。”

“这么善良啊，我出一万块怎么样？”

乌狭空拿来干净的布给他擦拭药汁，用布给他扎起来。

韦自厌抬起手，眼珠子聚焦在那坨结头。

乌狭空捂着嘴，转头道：“斗鸡眼，看起来傻不拉几的。”

“不看我，就能说这些话了？”

“没说你。”

韦自厌觉得跟他一起，自己有点躁郁症，得预约心理医生看看了。从这里开始，他微睁开眼睛，他这是不想像个小学生拌嘴，又不知不觉绕进幼稚里。

等乌狭空不再抖肩膀，他道：“拿水泡的牛筋草。蛇毒可不是草药能治的。”

“说这些，不怕我不付钱吗？”

“咱们本来货币也不统一。花不出去。”

这是耍他呢。

乌狭空觉得眼前出现了缩小版的韦自厌，正鼓起腮帮子，转头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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