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床是下面由木头支撑，上面是泡面做的板子，乌狭空扯着牡丹花被，闭着眼道：“明天见，明天要早点去卖东西。”

韦自厌：“需要我叫你吗？”

“不，你休息吧，也不知道你需不需要休息，还是这么说吧，明天见。”

乌狭空常常能在闻到草木清香前醒来，又常常能哭着醒来，长此以往，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成这样。

“带我去这里玩玩，给你一亿元旅游费。”

“我走了，再给我吧。会晚一点，大概下午四五点吧，那时猪肉卖得便宜。”

“睡吧。”

韦自厌关上门。

转头就见余演荼布满红丝的眼睛，他的长发剪掉了，显得干净利索，他道：“帮帮我，帮帮我好吗？我能烧很多很多的纸币。”

韦自厌舒缓眉头，从他身边飘过。余演荼上手抓，扑了空，他道：“为什么？”

他转头露出长舌，脸色苍白，又瞬间恢复，低声道：“安静点。我不是人，你应该清楚。”

余演荼身体僵硬，余演荼身体僵硬，过了一会儿连忙跟上往大雾里迈步的人，踩到干木后，下意识看向韦自厌。

雾气漫天，他左右看不见韦自厌，四周景物仿佛在旋转。

韦自厌：“别喊，说说看。”

余演荼深呼气道：“我打听粉紫色珠子消息，在这山里。我老婆就是有粉紫色珠子后走的。”

“所以呢？这是你放黄蜂和五步蛇的理由。”

大量黄蜂蛰人会致死，五步蛇在农村里咬了人，血清又远在城里，大部分伤者需要截肢。

他寻着声音移动，哽咽道：“如果我早一点知道，不会出手的。”

扑了空。他缓缓下跪，裤子蹭在地上，被松针划破，皮肤留下划痕，道：“请你帮帮我。”

啪。

啪。

啪。

刺耳的巴掌声，打乱了蟋蟀和青蛙的合唱节奏。

“我最怕老婆孩子消失，他们不知道过的怎么样，老婆有没有收到我烧的衣服，佣人，孩子有没有会喊她妈妈，我都不知道。我想找，找不到啊。”

鼻涕封住嘴唇，眼泪模糊双眼，他没再前进，一只柔软的东西跳到了手背上，他用牙齿咬舌头，甩掉了青蛙。

韦自厌的声音响在各处：“跟上来。”

他站起来，腿僵硬地往前走：“哪里啊？”

“看你运气。”

走过约莫20分钟，他双手扶着自己的腿，低头着脸涨得厉害。

从胯下看去，一只竹叶青爬在枯叶里，他吓得回头，月光下只有松树、桉树、草丛和枯叶。

再回头，竹叶青盘旋在木头上，离鼻子只有一节拇指长，吐长舌前，他跑了起来：“你……您在哪里？”

余演荼停下来，脚下石头掉入无底洞，三角头五步蛇身碾碎木枝。

他松开黏糊糊的衣角，闭着眼跳下悬崖：“老婆，下次见，我爱你。”

鼻翼上的褶子松开，他睁开眼，推开鸟爪：“好臭。”

另一只鸟又搭在他的肩膀，他呿一声，觉得鸟毛又骚又容易长跳蚤。

他弹飞鸟：“我哪里做错了？妈的不想帮我就不要耍老子啊。”

韦自厌用手托着脸，看这人闭着眼窜来窜去。灰尘凝聚成电脑，他打开后，输入表格道：“可能你不理解我的意思，我可不缺钱，见不到已故的妻女，往前走吧。”

甚至这份死工资无论有没有单子，都会发放。

余演荼听着他讲话，时刻盯着树枝上密密麻麻的鸟儿，有只鸟甚至在啄他的脚背，他只得像颗跳跳糖上蹿下跳。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我不相信没有一点点想起我，连个梦都舍不得给我。”

他望向上方一只高抬的黑喙，念叨着，厉莲，厉莲……鸟群扑腾着翅膀黑压压的闪去一边，树叶毯子扒开，光照在眼睛上，他半眯眼，又睁开。

摊开双手，惊喜道：“小厉，老婆，老婆，是我啊。”

女人一身长裙站着没回头，手掌轻托女孩的脸，女孩转回头喊妈妈。

岳厉莲弯着腰：“走吧，我们不是要去游乐园玩吗？”

小女孩跳起来拍手：“噢～游乐园，我要玩海盗船。”

“一般玩不了，不过你可以试试看劝工作人员。”

“那算了吧，这是他要做的工作。”

岳厉莲弯起月牙嘴：“这么乖。”

余演荼走过去，踩空后，跌坐在地上，小腿上火辣辣的疼，道：“又是悬崖，老婆！不要走等等我。”

他抬头见到踏在空气上的巨大化狗，狗踏了过去，余演荼跑过去居然一手抓住鸟，忍着鸟喙啄在手上的疼，甩在狗前面：“妈呀的轰 ！”

狗跑着过去追鸟，正好鸟往鸟群飞，他跳在狗背上，干呕一下后，反应过来道：“土狗也不是那么臭。”

他拍着狗，指向母女俩喊，臭狗，那里，那里啊 ！

狗只顾追鸟，余演荼反复呼气吐气后闭眼跳向她们的方向。

前方是另外一座山，岳厉莲带着女儿跳过去，余演荼砸在她们面前。女儿啊一声叫出来，认出是爸爸！

她要去抓人，提到他衣领，难免往下掉半截。

岳厉莲飘去接力，放他在地上后，抱着女儿埋在怀里飘在上方。

余演荼爬起来，又跳下去。

她再次把人甩在地上：“没有下次了。”

“老婆，你怎么了，不要丢下我好不好？还是你怕了，怕我捅破你的一些秘密！”

岳厉莲飘着走没有停留。

女儿：“妈妈，我想跟爸爸说谢谢，谢谢他送我的玩具。”

余演荼趴在地上，抬头见到裙摆，看向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果然，果然是你，怎么不穿我送的衣服呢？”

“太土了。”

“那你还有什么喜欢的，我去买。”

她摸着女儿的脑袋：“去吧。”

“爸爸。”

“哎。”

“谢谢你送来的玩具，太多了，我玩得眼花，爸爸，你把钱留给自己花吧，脸都瘪下去了。气球瘪了，都不能玩的。”

余演荼抱住了空气，眼泪哗哗地流。

岳厉莲推着女儿：“让妈妈先跟爸爸说好不好？”

“不知道我们的时间能有多少，妈妈能不能到我能听的时候，喊我过来。不着急，你也想爸爸的，我知道。”

“当然。”

四目相对，余演荼拿出皱巴巴的纸擦鼻子。

岳厉莲蹲下来：“现在不丑了。如你所说，我出轨了。还有什么想说的？”

“老婆，我想你了。”

岳厉莲垂下眼，余演荼就趴过来，盯着他的眼睛，她转过脸：“怎么突然这么肉麻了……”

“老婆，我真的想你了。”

“我出轨了，不是你觉得的？你真的能听到我讲话吗？”

余演荼擦干净手，抱了过去，试图温暖她空气般的体温。

岳厉莲：“我在这里找到新老公了，我已经死了，我回不来了，以后都不能出现在这了，女儿也很喜欢新爸爸。”

他没有放手，反而交叠双手：“戒指还是我们的，女儿不是更喜欢我的玩具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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