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血战守护家园时

入夜最后一点天光彻底熄灭，夜色沉沉压在临涡坞的上空。

风从旷野灌进来，裹着浓重的血腥和尘土，拍在坞堡冰冷的墙石上。

白天一战，他们斩了流寇头领，打散对方主力。可残寇没有走远。

这群亡命之徒缩在暗处休整，攒着最后一丝力气，准备孤注一掷，连夜强攻总攻。

今晚的攻势，和白天全然不同。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疯冲。流寇举着密密麻麻的火把，火光摇摇晃晃铺满原野。

他们分成数波，轮番压上，用人命填完外壕，踏平一路陷阱。

震耳的喊杀声轰然炸开，把整座坞堡死死罩住。

易任平站在主门正中，双脚稳稳钉在地面。

浑身肌肉又酸又僵，是连日紧绷作战堆出来的疲惫。他没有松劲，当即喝令收束防线。

放弃外围零散墙段，所有人撤回主门，集中全部兵力死守最后一道关口。

石勐带着十名精锐士卒守在门前。

一杆杆长矛斜斜探出，稳稳卡住站位，结成一道扎实的枪阵，死死顶住最先冲来的敌潮。

高岳主动请战，带三名悍卒踏出堡门半步，隐在门檐黑影里静伏。

夜色太暗，流寇毫无察觉，抬着长梯抵上墙根，争先恐后往上攀爬。

就是这瞬息空档，高岳骤然暴起。

几人同时发难，刀光起落间，登梯的寇贼接连惨叫坠落。

数人接连摔死在壕边，硬生生打断了这一轮强攻的节奏。

流寇的冲锋短暂滞涩，坞堡终于抢出一点宝贵的间隙。

这点时间，是留给堡内老弱撤离的生路。

密道入口此刻乱作一团。

不少妇孺老人死死扒着通道口，不肯走。有人低声呜咽，说死也要死在自家坞堡里。

还有百姓慌不择路，脚下一软摔在通道中段，直接堵死了狭窄的通路。

撤离队伍瞬间停滞，人心惶惶。

温怀安站在人群后方，脸色紧绷。

他衣袖边角沾着白天搬粮搬货蹭上的灰，被一层冷汗浸透，沉得发暗。袖口磨出细细的毛边，指尖满是细碎茧痕。

他压着嗓音厉声喝止哭闹的人群，语气干脆，不带半分软意。

随即点了两名健壮青壮，让他们直接架起倒地之人快步前行。

堵塞的通道终于重新通畅，撤离的人流缓缓往密道深处挪去。

确认老弱队伍尽数入内，温怀安没有跟着撤离。

他转身快步冲到主门侧墙的小通风缝旁，隔着厚厚的石墙，望向震天厮杀的前方。

外面刀枪碰撞、嘶吼惨叫层层叠叠，嘈杂得几乎要掀翻耳膜。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沙哑的嗓子，奋力朝外喊出一声。

“易头目，保重！”

主门前，兵刃交击的脆响连绵不绝。

易任平耳朵一敏，瞬间听清了这句叮嘱。

他没空回头，眼前斧影已至，下一波敌人已然压到门前。

只抬起左手，极快地摆了一下。

手腕刚落，重斧便劈到近前。他抬刀硬挡，虎口骤然一麻，震得掌心发麻。

下一刻，少年清亮却坚定的吼声炸响在战场之上。

“守住！为了家园！”

喊声穿透漫天杀伐，落在每一个守军耳中。

所有人胸中快要燃尽的血性，骤然被重新点起。

堡外流寇如同无尽潮水，前仆后继，根本不惧死伤。

尸体一层层堆在壕沟内外，渐渐垒成低矮的尸坡，成了他们翻越防线的踏脚处。

易任平挥刀狂斩，一刀接一刀，从不停歇。

反复劈砍格挡，刀刃承受不住巨力，边缘一点点卷起、钝掉。

刀身彻底弯卷，再割不开皮肉，他依旧没有停手。

右手虎口早裂了道血口，血水混着泥沙糊满掌心，又黏又涩。

左臂的擦伤被夜风一吹，火辣辣的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

他干脆弃掉废刀，反手抽出腰间短匕，贴紧门户近身搏杀。

杀倒一人，就顺势夺下对方兵刃，换械再战。血手紧握兵器，指节泛白，酸麻到几乎握不住。

西段墙头，高岑早已不复从容。

他赖以借力的拐杖，在一次硬挡重击后，从中断裂。

半截杖木滚落墙头，落在满地血泥之中。

年迈的躯体早已疲惫不堪，眼下乌青厚重，唇角裂着血口，呼吸粗重浑浊。

可他眼中半点退意都无。

高岑弯腰抓起墙边一截坚硬腿骨，抬手就朝攀墙的寇贼狠狠砸去。

骨骼撞击的闷响不断响起，他吼声震耳，凭着一身老勇死死钉在墙头。

主门右前方，高岳浑身溅满鲜血。

他手中战刀的刀口崩出密密麻麻的缺口，彻底报废。

随手将残刀丢在地上，他俯身拾起倒地流寇的环首刀。

冰凉刀柄入手，他反手一劈，刀锋利落刺入敌寇咽喉，动作狠厉果决。

左翼的石勐处境同样艰难。

旧有的肩伤彻底复发，每一次抬臂发力，肩头都像被钝刀撕扯。

他手中长矛从中断折，只剩一截粗短矛杆。

石勐咬牙拧身，握着断杆横扫而出，逼退两侧夹击的敌人。

短暂逼退攻势的瞬间，他重重背靠大门，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泥泞血地里。

整座临涡坞，杀声震天。

兵刃相撞的铿锵声、贼寇的惨嚎声、守军粗重的喘息声交织缠绕，填满整片黑夜。

所有人都被逼到了绝境。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身后便是家人、便是赖以存活的家园。

只能以血肉为墙，死战不退。

易任平立在主门防线最前，身体早已透支，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视线微微发沉，却始终牢牢锁死门外涌动的黑影。

掌心短匕染满暗红，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稳稳握紧。

他依旧站在原地，半步未撤，静静迎接着下一波扑面而来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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