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这个名额我拿定了

“林晚秋？你就是县里比武第一？”

技术组办公室的门刚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就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沾着机油。

林晚秋昨晚才领了结婚证，今天七点二十就在这儿等着。她把通知递过去：“赵主任让我来报到。”

女人扫了一眼通知，没接，转身往车间走。

“跟上。第一是你拿的，活也得你自己干。”

她叫沈文英，技术组组长，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赵春梅早就提醒过林晚秋，这位沈组长不爱听漂亮话，干不出活，谁的面子都不给。

林晚秋跟着她进了二车间。

机台已经停了一排，几个老师傅围着一卷布皱眉头。布面隔一段就起一道横纹，越往后越明显。旁边摞着三卷同样的次品，车间主任脸色难看。

“这批布下午要验收。维修班昨晚调了一宿，换了零件还是不行。”沈文英把一张故障记录递来，“你看看。”

林晚秋先翻记录。头一页写着张力异常，第二页写着换件后短暂恢复。第三页只记了四个字：故障复现。

“能开机试一段吗？”

“废纱和边角料随你用。正料再废一米，记你账上。”

沈文英说得一点不客气。

两个维修工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姓董，昨晚熬到半夜。他不是故意难为新人，听见她要开机，先把工具往旁边一放。

“张力我们量过。别再从头拆一遍，耽误事。”

“我不拆。”林晚秋把记录本放在机台边，“先听一趟。”

机器转起来，前十来米都好好的。到第二十米，横纹又冒出来。

董师傅摊手：“看见没？”

林晚秋没看他。她把废布翻过来，手指摸着那道纹，走到传动侧蹲下。

“换下来的垫片还有吗？”

董师傅指了指铁盒：“都在那儿。”

新旧两片往桌上一摆，肉眼看不出多大区别。林晚秋找来游标卡尺，量完又去看领料单。

“新片比原来的薄。”

“就差那么一点儿？”董师傅不信。

“冷机时顶得住，转一阵就松。你们昨天是不是停机一会儿就恢复，越往后越容易犯？”

董师傅翻开自己的记录，脸上终于有点变化。

沈文英盯着那两片垫片看了片刻，把卡尺拿过去亲自量。

“库存里还有原规格没有？”

“没了。采购送来的全是这一批。”

“那就先拿旧片试。”

林晚秋摇头：“旧片磨偏了，硬用也撑不了几天。能不能借另一台备用机上的同规格件？先把今天这批赶出来，再让采购补对型号。”

沈文英这回没急着说话。她绕到备用机前查了登记，点头。

换件，试车。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新布面一直平整。

董师傅把卷尺放下，长出一口气：“可算找着了。我还当是机器里头的大毛病。”

林晚秋擦掉手上油污：“不是你们调得不对，是领进来的东西不对。昨天换完暂时见好，更容易把人带偏。”

沈文英敲了敲领料单。

“问题既然找着了，别光顾着高兴。你把规格、换件日期、复现时间全写上，下午我要拿这个找采购。”

“行。”

话刚说完，采购科负责验货的卢师傅就过来了。

他听说问题出在新领的零件上，先皱了眉：“我们照着单子买的，会不会是你们装的时候弄错了？”

董师傅一下不乐意：“昨天谁守着机器熬到半夜？装错没装错，我还能不知道？”

“别吵。”沈文英把新旧垫片往卢师傅面前一摆，“先查批次。”

林晚秋又去拿了昨晚那张领料单，把货号和实物规格并排写到纸上。她没有替董师傅喊冤，也没有往采购头上扣帽子，只请卢师傅当场再量一遍。

量完第二片，卢师傅自己把尺放下了。

“确实薄。我要回去查验收单，这一批先封起来，别再领了。”

董师傅憋了一夜的火这才散了，转身冲林晚秋竖了竖大拇指。

沈文英已经把两张记录收好：“谁的环节出了问题，按单子查。别拿吵架当修机器。”

“还有，昨晚做坏的三卷，能截出合格布段的挑出来复验。你负责，别把次品混进去。”

这回是董师傅主动把那三卷布抬过来。

“我帮你。你负责判断，机器我熟。”

两个人一忙就是大半天。有横纹的地方按标记截掉，剩下的布段分卷复验；真正报废的重新登记。检验员拿尺逐段量过，凡是有问题的，谁也没敢往合格品里塞。

下午验收时，车间主任拿着记录看了又看。

“今天这批保住了？”

沈文英点头：“保住了。昨晚那几卷截出两卷合格短码布，损失没预想的那么大。采购那批垫片，得退。”

车间主任转头问：“谁查出来的？”

“她。”沈文英指了指林晚秋，“不过正式进技术组，还得按规定考察。”

林晚秋没急着接话。她更关心另一件事：“截下来的布段能按合格短码收吗？”

“能。检验科过了，单独结算。”

她这才笑出来。

傍晚，赵春梅拿着考察记录找过来，一眼看见她蹲在地上整理故障簿。

“领证第二天就来这儿蹲着，你们两口子真有意思。”

“那您昨天还催我七点半到。”

“我催，你就不能晚两分钟？”赵春梅嘴上这么说，手却把一张盖了车间章的考察表放到桌上，“今天这事记一笔。接下来三周跟着沈组长，考察过了，正式调你进技术组。工资的事也按程序办。”

三周。

林晚秋把表收好，连日历都不用看，已经知道陆峥等不了那么久。

晚上，两个人在陆家吃饭。陆峥把归队通知摆在桌上，后天一早出发。

陆母原本还想张罗他们去照张合影，听见三周考察，先心疼儿子。

“新婚就分开？”

陆峥夹了块鱼：“任务不能等。”

“晚秋的工作也不能等。”陆父把话接过去，“老两口还没把日子过明白，别替年轻人安排了。”

陆母横了他一眼，倒没再劝林晚秋请假。

饭后，陆峥送她回宿舍。走到门口，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写了地址的纸。

“驻地通信地址。到了先写信，电话不一定方便。”

“家属院呢？”

“排着队。后勤说有间旧周转房快腾出来，得等原住户搬完，再按手续分。”

林晚秋把纸折好：“那你别替我乱答应什么。我考察完，先去看看。合适再谈随军，工作不辞。”

陆峥点头。

“还有。”她抬起手腕，给他看新买的表，“我可不是要在你家白住。屋里缺什么，到时我自己添。”

“行。”

“你就没点别的话？”

陆峥想了想，把她散下来的一截围巾理好。

“有。后天送我去车站？”

林晚秋没忍住笑：“七点以前我可起不来。”

“那我提前喊你。”

“陆峥！”

他这才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第二天，沈文英把一摞空白故障表摊到林晚秋面前。

“这三周，你不是来领奖的。把这几台老机器的毛病摸清楚，交给别人也能照着修，你才算过关。”

林晚秋拿起笔。

“沈组长，能再给我一本厚点的记录本吗？”

“做什么？”

“旧账还没记完。”

沈文英终于露出一点笑：“去库房领。领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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