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你说我靠男人

林晚秋还没来得及去陆家。

闲话先传进了厂里。

更衣室里，两个人正压着声音说：

“听说了吗？”

“周家那个前婆婆到处说，晚秋早就跟一个当兵的有来往。”

“所以离婚才那么痛快。”

门一响。

两个人一起回头。

林晚秋进来了。

屋里瞬间安静。

她没问。

只把工作服换好。

孙大姐却忍不了。

“怎么不说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

其中一个女工赶紧摆手。

“我们也是听别人讲。”

“说那个当兵的最近确实常来找晚秋。”

林晚秋这才抬头。

“谁说的？”

“王桂芬那边传出来的。”

下午。

孙大姐出去打热水，回来更气。

“我打听清楚了。”

“王桂芬在家属院说，你早就找好下家，离婚才敢这么硬。”

“秦雪梅倒没直接说。”

“她就一句——陆同志最近确实常来厂里找你。”

剩下的话，自然有人替她接。

孙大姐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这女人真够阴。”

“你不去问她？”

林晚秋把训练用的零件擦干净。

“明天比武。”

“我现在去跟她吵一下午。”

“赢了又能怎么样？”

孙大姐还气。

“那就让她们白说？”

“先让她们说。”

林晚秋抬头。

“我先把县里的第一拿回来。”

孙大姐愣了两秒。

忽然笑了。

“行。”

“你真拿第一。”

“我替你去家属院敲锣。”

第二天。

县纺织总厂。

十几个参赛工人来自不同分厂和车间。

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

也有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

第一项。

规定时间内穿线、换梭、恢复生产。

林晚秋速度很快。

但不是最快。

第二名。

第一名是总厂一个干了九年的女工。

对方叫许爱华。

三十来岁。

去年就是县里第二。

她看了一眼成绩表，又看了一眼林晚秋。

“第一次来？”

“嗯。”

“手挺稳。”

许爱华说完就去看自己的机器。

第二项。

连续操作稳定性。

机器连续运行十分钟。

一旦断线、跑偏，立刻扣分。

林晚秋刚开始还压着速度。

后面找到节奏。

一点一点追回来。

最后她和许爱华并列第一。

赵春梅在场外攥着记录单，比她本人还紧张。

休息时。

许爱华递给她一杯水。

“最后故障项才拉分。”

“别急。”

林晚秋接过。

“谢谢。”

休息时间一到，两个人各自回到机位。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最后一项。

随机故障。

工作人员提前对机器做了手脚。

第一位上去。

找了半天。

拆了两处。

错了。

第二位经验老，找得快。

用了四分多钟。

轮到林晚秋。

她站到机器前。

没有立刻动。

先开机。

听。

一声很轻的闷响。

她关机。

摸张力装置。

没问题。

再蹲下看传动位置。

上一世十几年的经验一下全回来了。

“扳手。”

工作人员递过去。

林晚秋只拧了两个位置。

又把一处松掉的连接重新固定。

“开机。”

机器重新转起来。

纱线顺顺当当往前走。

计时员低头看表。

“两分四十七！”

周围一下有了动静。

比目前最快的少了一分多钟。

培训老师都走过来。

“你怎么判断的？”

林晚秋擦了擦手。

“声音不对。”

“以前碰见过。”

她没多解释。

上一世那些站到腿肿、手磨破、夜班熬红眼的日子。

现在全成了她的底气。

下午公布总成绩。

第一名。

林晚秋。

一百二十元奖金。

县级先进操作工证书。

技术组考察资格。

工资调级候选。

四样东西。

一样一样发到她手里。

颁奖的人念到她名字时。

下面还有别厂工人鼓掌。

许爱华排在第二。

下台时主动朝她伸手。

“下次再比。”

林晚秋也伸手。

“好。”

许爱华收回手，先去看下一场培训通知。

林晚秋握住奖金信封的时候。

手指都紧了一下。

比480旧债更不一样。

那笔钱，是她拿回来的。

这一百二。

是她自己赢回来的。

赵春梅站在下面。

等她下来，只说一句：

“钱拿稳。”

林晚秋笑。

“这回谁都拿不走。”

回厂时。

厂办早一步接到电话。

宣传栏当天就贴了红纸。

热烈祝贺我厂林晚秋同志荣获县纺织系统操作技术比武第一名。

一行大字。

进出厂门的人都能看到。

门卫大爷以前见她总喊“小周媳妇”。

今天远远看见她，第一次改口。

“林师傅。”

“恭喜啊。”

三个字。

林晚秋脚步都停了一下。

她笑着应。

“谢谢。”

走出去两步。

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块红纸。

从前别人认识她。

是因为周明远。

现在别人喊她。

是因为她自己拿了第一。

上午还在更衣室里传闲话的女工也站在宣传栏前。

见林晚秋过来，她把手里的饭盒换到另一只手。

“晚秋，恭喜。”

“谢谢。”

林晚秋应了一声就进了车间。

她没追问闲话从哪来，也没当众逼人道歉。

下午开会时，赵春梅把比武成绩表直接贴在车间黑板上。

赵春梅又当众宣布。

“技术组下个月空一个正式名额。”

“林晚秋列第一考察人选。”

掌声响起来。

林晚秋站起身。

脸有点热。

但这一次没有低头。

赵春梅把临时津贴表也递给她。

“从这个月起，先补四块技术津贴。”

四块不多。

却是厂里第一次明确把她当成技术骨干培养。

散会以后，两个年轻女工拿着记录本来找她。

“林师傅，最后那个故障，你怎么先听声音？”

林晚秋蹲到机台边，把两处最容易判断错的位置指给她们。

十几分钟后，赵春梅从旁边经过。

“讲完了就去训练。”

“技术组可不是拿第一就稳进。”

“知道了。”

林晚秋起身继续干活。

旁边那个上午还传闲话的女工正好经过，停了一下。

“刚才那个故障……回头也教教我？”

“行。”

林晚秋没拿乔。

也没提上午的事。

临下班前，赵春梅又扔给她一份设备记录。

“既然想进技术组，明天开始跟着记故障。”

“别光会修，不会写。”

林晚秋翻开本子。

密密麻麻一页表格。

她反而更来劲。

“几点来？”

“提前半小时。”

“行。”

县第一没有让她少干活。

只是让她终于有资格碰以前轮不到她碰的东西。

消息当天就传到周家。

周小玲正吃饭。

听说林晚秋拿了县第一。

筷子啪地掉到桌上。

“她？”

“怎么可能！”

来串门的邻居把消息说完就走了。

门一关。

周小玲立刻问：

“妈，那我的工作是不是彻底没戏了？”

王桂芬没理她。

她把算盘拖过来，先算一百二十块奖金，又算技术津贴。

珠子拨得越来越响。

算到最后，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推。

“别再惦记那个岗位了。”

周小玲怔住。

这句话从王桂芬嘴里出来，比外人笑她更难受。

秦雪梅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邻居又提：

“对了。”

“那个陆家的儿子最近是不是也常找晚秋？”

“听说在部队职位不低。”

王桂芬冷哼。

“再高又怎么样？”

“真会娶个离过婚的？”

秦雪梅手里的汤勺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她忽然有点不舒服。

自己回来以后。

周家所有人都说林晚秋离婚就完了。

可现在。

她怎么越过越好了？

晚上。

林晚秋去了陆家。

陆母做了一桌菜。

红烧鱼。

炖鸡。

还有一盘肉。

林晚秋刚坐下，陆父先问：

“比武怎么样？”

“第一。”

陆父点头。

“像你爸。”

四个字。

林晚秋眼圈一下红了。

陆母赶紧给她夹菜。

“今天高兴，不许哭。”

吃到一半。

陆母终于放下筷子。

“晚秋。”

“婶子问你一句。”

“你别有压力。”

林晚秋抬头。

陆母看了一眼自己儿子。

“陆峥三十二了。”

“这些年我催得嘴都干了，一个也不看。”

“你现在也是一个人。”

“你要是不嫌他年纪大……”

“妈。”

陆峥开口。

陆母瞪他。

“我还没说完。”

陆峥却看向林晚秋。

没躲。

也没笑。

“我来说。”

饭桌一下静了。

陆峥声音很稳。

“林晚秋。”

“我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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