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我娶的是她

“我想娶你。”

陆峥说完。

饭桌上安静了好几秒。

林晚秋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心里猛地缩了一下。

上一世那场婚姻太长。

长到她现在听见“结婚”两个字。

先想到的不是喜事。

是工资袋。

煤炉。

一桌永远最后轮到她吃的饭。

还有王桂芬那句：

“你当媳妇的，这不是应该的吗？”

陆母看出她神色不对，赶紧开口。

“晚秋。”

“你别急。”

“婶子不是逼你。”

“今天就是把这话摆到桌上。”

“你愿不愿意，全看你自己。”

陆父夹了一筷子菜。

“你们两个自己的事，自己谈。”

“我跟你婶子不掺和决定。”

林晚秋看向陆峥。

“你知道我才离。”

“知道。”

“外面现在还有闲话。”

“也听说了。”

“你不怕别人说？”

陆峥反问。

“说什么？”

“说你找了个二婚的。”

陆峥沉默了一下。

“他们替我过日子？”

林晚秋愣了。

陆母先笑出声。

“这话倒对。”

气氛松了一点。

林晚秋又问：

“如果我继续留在厂里呢？”

陆峥停了停。

“这事我今天还答不上来。”

林晚秋意外地看他。

“你不是说能随军？”

“能。”

“可你刚拿县里第一，现在让你把工作一扔跟我走，我觉得亏。”

“真两地过，我一年也回不了几趟。”

陆峥皱了下眉。

“所以我得先把两边政策问清楚。”

这答案不漂亮。

但至少不是替她做决定。

吃完饭。

陆峥送她回去。

他没骑车载她。

就推着车并排走。

走到厂门口。

林晚秋停下。

“陆峥。”

“嗯。”

“你条件这么好。”

“为什么是我？”

陆峥想了想。

“小时候认识。”

“知道你不是别人嘴里那种人。”

“现在也想继续知道。”

“这算什么理由？”

“够我用。”

林晚秋被他噎了一下。

忍不住笑。

笑完，又低声道：

“我离过婚。”

陆峥看着她。

“我娶的是你。”

“不是那张离婚证。”

这句话落下来。

林晚秋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立刻碎。

但没那么硬了。

陆峥没趁热打铁。

“你不用今天答应。”

“我探亲假还有几天。”

“慢慢想。”

走到宿舍楼下。

林晚秋忽然又问：

“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陆峥停了一下。

“那就不答应。”

“你不会觉得我耽误你？”

“我三十二了。”

“再等几天，耽误不了。”

“我是说一直。”

陆峥看着她。

“那是我的事。”

“不是你欠我的。”

这句话让林晚秋站在楼下很久。

直到陆峥走远，她才上楼。

孙大姐正在屋里等她。

一看她神色就笑。

“陆家跟你说什么了？”

林晚秋没瞒。

“陆峥说想娶我。”

孙大姐眼睛都瞪大了。

“你答应没？”

“没有。”

“为什么？”

林晚秋坐到床边。

“怕。”

这一个字，说得很轻。

孙大姐反而不笑了。

她坐到旁边。

“怕也正常。”

“你刚从火坑出来。”

“看见热炕都得先摸摸烫不烫。”

林晚秋低头看自己的手。

“可他跟周明远不一样。”

“那就慢慢看。”

孙大姐拍拍她。

“现在又没人逼你。”

林晚秋点头。

这句话也新鲜。

没人逼她。

所以她真的可以慢慢想。

第二天。

林晚秋照常上班。

陆峥一上午都没出现。

她反而觉得轻松。

中午休息时，陆母来了。

她没进车间，在门卫旁边把林晚秋叫住。

“昨晚我是不是嘴太快了？”

林晚秋没想到她先说这个。

陆母把一小袋炒花生塞过来。

“我这人一着急就爱替别人安排，陆峥小时候最烦我这点。”

“你刚离婚，我还当桌提婚事，确实急了。”

她说完又补一句：

“不过我想你当儿媳妇也是真的。”

“你慢慢想，别看我脸色。”

林晚秋捏着那袋花生。

“婶子，我知道了。”

她把花生收下。

“婶子。”

“谢谢。”

“别谢。”

“自己慢慢想。”

陆峥一上午没出现。

下午下班，他才在厂门口等着。

手里没拿花。

也没买东西。

只有一张写满字的纸。

“什么？”

“我今天问了几个事。”

第一条。

家属随军条件。

第二条。

家属院住房。

第三条。

随军家属工作安置。

第四条。

如果不随军，两地探亲怎么安排。

住房那一栏后面还特意写了两个字：

排队。

林晚秋抬头。

“不是你一回去就有房？”

“哪有那么快。”

陆峥很坦然。

“资格够，房子也得等。”

“工作安置呢？”

“也要看当地缺不缺岗位。”

林晚秋反而笑了。

“这还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

“要是什么都一句话就能办，我还真不敢信。”

陆峥把那张纸往她手里推。

“所以先把不好办的也写清楚。”

林晚秋从头又看了一遍。

“你今天就忙这个？”

“嗯。”

“你不怕我不答应？”

“怕。”

陆峥答得一点不绕。

“那还查这么多？”

“答应了用得上。”

“不答应，我也算弄明白了。”

“你亏一天。”

“我假还剩几天。”

这人真不会说漂亮话。

偏偏每一样事，都办得比漂亮话实在。

林晚秋把纸折好。

没有还给他。

“这个我拿着。”

“本来就是给你的。”

与此同时。

周家也知道了陆峥的身份。

“副团长？”

周小玲眼睛都睁大了。

“真是副团长？”

秦雪梅手里的针一下扎进指尖。

她“嘶”了一声。

却没顾上疼。

陆峥三十二。

未婚。

不是鳏夫。

没有孩子。

部队里职位还高。

她原本一直认定。

林晚秋被她从周明远身边挤走以后。

再找，也只能往下找。

最好找个年纪大、条件差的。

这样才能证明——

自己赢了。

可现在。

好像不对。

王桂芬还在嘴硬。

“副团长怎么了？”

“当兵的常年不在家。”

“真嫁过去，一年见不了几次。”

周小玲也酸。

“就是。”

“我哥好歹就在县城。”

“她跑去随军，人生地不熟，有她哭的。”

秦雪梅忽然问：

“有家属院吗？”

屋里静了一下。

王桂芬瞪她。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问。”

周小玲却马上接话。

“副团长肯定有吧？”

“那林晚秋以后不是连房子都有？”

秦雪梅手里的针又停了。

她和周明远现在连婚后单住的房子都没定下来。

王桂芬舍不得让儿子出去住。

她这几天为了这件事没少生闷气。

如果林晚秋真嫁陆峥。

一过去就能申请家属院。

这差距太扎眼。

王桂芬还想压。

“有房子又怎么样？”

“军属院规矩多。”

“她那脾气过去一样受气。”

秦雪梅没接。

她低头继续缝那条裤脚，针脚却歪了两针。

晚上周明远回来。

一进门就听见“副团长”三个字。

他换鞋的动作停住。

“谁是副团长？”

王桂芬没好气。

“还能谁。”

“你那个前妻最近认识的男人。”

周明远抬头。

“陆峥？”

秦雪梅眼神一下变了。

“你知道他？”

“听过。”

机械厂前几年搞拥军活动。

厂领导提过陆家。

县里不少人都知道陆峥。

只是周明远从来没想过。

这个名字会跟林晚秋扯在一起。

“他们什么关系？”

秦雪梅看着他。

“你这么关心干什么？”

周明远皱眉。

“我就是问问。”

秦雪梅笑了一下。

“那你问晚秋姐去啊。”

话里第一次带了刺。

周明远看她一眼。

“你阴阳怪气干什么？”

“我阴阳怪气？”

秦雪梅把针线往桌上一放。

“从听见她拿县第一开始。”

“你问了几遍？”

“现在又问陆峥。”

“你要真这么放不下，当初离什么婚？”

周明远脸色一沉。

“雪梅。”

秦雪梅眼圈一下红了。

“你冲我凶什么？”

“是你说你们没感情。”

“也是你把我接回来的。”

王桂芬听得脑仁疼。

“行了！”

“一个前妻，把你们闹成这样干什么？”

秦雪梅忽然看向她。

“阿姨。”

“不是我提她。”

“是你们家天天提。”

屋里一下又静了。

这句话谁都反驳不了。

王桂芬还在一旁说：

“真不真还两说。”

“哪个条件好的男人会急着娶一个刚离婚的？”

周明远却没有接。

吃了两口饭。

忽然把筷子放下。

“妈。”

“以后别再出去说她那些闲话。”

王桂芬不敢置信。

“你现在还护着她？”

“我是不想让人看周家的笑话。”

周明远起身。

直接出了门。

秦雪梅盯着他的背影。

针扎在布上，半天没拔。

最后她把针线往筐里一扔。

“饭不吃了。”

她起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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