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四百八十，一分都不能少

“这四百八十，我一分钱都不出。”

秦雪梅一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都说愣了。

王桂芬先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一分钱都不出？”

秦雪梅皱着眉。

“阿姨，这是你们以前跟林晚秋借的钱。”

“那时候我又没进周家。”

“凭什么让我还？”

“你不是要跟明远结婚吗？”

“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

秦雪梅也沉了脸。

“结婚归结婚。”

“债归债。”

“再说，我工资是我自己的。”

王桂芬气得胸口直起伏。

这才几天？

一个林晚秋刚走。

新的还没进门，就先开始跟她分你我了。

“够了。”

周明远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借了就还。”

王桂芬猛地看他。

“你拿什么还？”

“我手里还有一百八。”

“剩下的你们想办法。”

“一百八？”

王桂芬嗓门一下拔高。

“你结婚不要钱？家具不要钱？雪梅那块手表不要钱？”

周明远也烦了。

“那当初为什么借？”

一句话。

王桂芬彻底没声。

第二天一早，她还是不甘心。

拉着周小玲去了街道办。

不是还钱。

是“讲理”。

街道王干事处理附近家属院纠纷多年，一听事情经过，先看借条。

“四百八十？”

“是。”

“手印是不是你的？”

王桂芬眼神闪了闪。

“手印是我的，可那时候都是一家人……”

“见证人呢？”

“我。”

门口传来陈婶的声音。

陈婶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

当年王桂芬来借钱，就在林家老屋。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老王说家里急用。”

“晚秋手头不够，还把攒着过冬的钱一起拿了。”

“是我说亲兄弟还明算账，让她写张借条。”

王桂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陈嫂子，你掺和这个干什么？”

陈婶也不客气。

“当初按手印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不用算？”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朝这边看。

王桂芬最怕丢脸，偏偏这回躲都躲不掉。

王干事把借条摊平。

“先别扯婆媳。”

“这里写的是借款，手印是你的，见证人也在。”

“你要说已经还了，就拿还款凭据。”

王桂芬立刻改口。

“我没说不还！”

“我是说她催得太急。四百八十块，谁家一下拿得出来？”

“那就谈什么时候还。”

王干事把笔放到桌上。

“日期写清楚，省得以后再吵。”

林晚秋坐在另一边，没跟她吵。

“今天能还多少，先还多少。”

王桂芬眼睛一亮。

“那我先给五十——”

“剩下的写清日期。”

林晚秋接着道。

“最晚半个月。”

“超过一天，我还来街道。”

王桂芬脸一下绿了。

“半个月我上哪弄那么多？”

林晚秋看着她。

“你以前不是总说周家日子好？”

“还说我离了你们，肯定活不下去。”

“现在四百八十都拿不出来？”

王干事没接她的话，只抬眼看向王桂芬。

周小玲站在旁边，连头都不肯抬。

最后，周家当天先凑了三百。

周明远一百八。

王桂芬从压箱底的钱里抠出八十。

周小玲原本攒着做新衣裳的四十，也被逼着拿了出来。

剩下一百八。

写进调解记录。

十五天内还清。

回到家以后，王桂芬把门一关，先把火撒到了秦雪梅身上。

“你不是说要跟明远过日子？”

“家里现在有难处，你一点都不帮？”

秦雪梅正在叠衣服，闻言手一停。

“阿姨。”

“我嫁的是明远。”

“不是来替你们还旧账的。”

“再说，那钱又不是我借的。”

王桂芬气得直拍桌子。

“晚秋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

秦雪梅脸也冷下来。

“那你去把她叫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

屋里瞬间炸了。

周小玲在旁边哭，说自己新衣裳做不成了。

王桂芬骂她没出息。

秦雪梅又嫌周家一有事就冲她要钱。

周明远从头到尾坐在旁边。

越听越烦。

以前林晚秋在的时候。

这种时候根本吵不起来。

她会先把能拿的钱拿出来。

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现在他才发现。

所谓“家里太平”。

不是大家脾气好。

是一直有人在退。

第二天上班。

周明远去找老葛。

站了半天。

才开口。

“手头方便吗？”

老葛一愣。

“怎么？”

“借我一百。”

“下个月工资还你。”

老葛跟他共事几年，还是第一次听他借钱。

“家里出事了？”

周明远沉默。

“还一笔旧账。”

老葛没多问，把钱借了。

剩下八十。

周明远又从这个月饭钱里抽。

到第三天晚上。

他拿着凑齐的一百八，去了纺织厂宿舍。

林晚秋开门看见他，没让进。

“钱。”

周明远把信封递过来。

“我跟同事先借了一百。”

“下个月工资再还他。”

林晚秋接过。

当着他的面开始数。

十。

二十。

三十。

……

一百八。

加上之前三百。

四百八十。

一分不少。

她把借条拿出来。

当着周明远的面，在背面写下：

款项已结清。

日期。

签名。

然后递给他看。

“以后这笔账，清了。”

周明远看着她。

“晚秋。”

“还有事？”

“你真要算得这么干净？”

林晚秋抬眼。

“离婚不就是算干净吗？”

“难道只准你把婚姻算干净。”

“不准我把钱算干净？”

周明远没话了。

他站了几秒。

才低声道：

“家里现在因为这个天天吵。”

林晚秋笑了一下。

“那是你家。”

“跟我没关系。”

林晚秋关上门。

回到床边，把前后三次收回来的钱并到一起。

四百八十。

她又数了一遍。

上一世。

这笔钱直到她死，都没回来。

现在，它就在她手里。

第二天下班，她去了百货商店。

新床单。

搪瓷盆。

两条毛巾。

最后停在鞋柜前。

一双黑色小皮鞋。

十八块六。

以前她看过很多次。

每次都觉得贵。

她刚想走，脚步又停下。

“同志。”

“那双鞋，拿三七码给我试试。”

售货员把鞋递出来。

穿上。

有点硬。

但镜子里的人一下精神很多。

“要吗？”

林晚秋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要。”

她掏钱时一点没心疼。

回宿舍。

孙大姐正好来找她。

看见床上的新东西，眼睛都亮了。

“哟。”

“终于知道给自己花了？”

林晚秋把新皮鞋摆到床下。

“以前总觉得家里还有更急的。”

“现在呢？”

“现在最急的是我。”

两个人都笑了。

孙大姐又看见桌上厚厚一叠剩下的钱。

“你准备怎么放？”

林晚秋以前的钱不是交婆婆，就是塞在柜子最底下。

这一回她想了想。

第二天中午特意去厂里的储蓄代办点。

开了自己的存折。

名字写的是：

林晚秋。

没有“周家”。

没有谁的媳妇。

存进去二百。

柜员把存折递给她时，她看了好几遍。

这东西比新鞋还让她高兴。

钱留在自己名下。

想什么时候取。

取多少。

不用跟任何人解释。

她把存折贴身放好。

回来时脚步都轻了。

月底再发工资。

她也准备一分不少，先存进自己的名字底下。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给自己攒家底。

从代办点出来，她路过供销社。

柜台里摆着一小包水果糖。

林晚秋站了两秒，还是买了。

回宿舍后，她把存折压进木箱最里面，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剩下的没有分，也没有想着留给谁。

纸包往抽屉里一放。

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再拿。

她顺手把抽屉锁上。

钥匙挂到自己腰间。

这么小的一件事，她做起来却格外顺手。

第二天上午。

赵春梅拿着县技术比武通知进了车间。

“后天。”

“上午八点。”

“县纺织总厂集合。”

“林晚秋，你代表咱们车间。”

旁边人全看过来。

赵春梅又提醒：

“第一名一百二。”

“别光想着钱。”

林晚秋接过通知。

“钱也是本事挣来的。”

赵春梅被她说乐了。

“行。”

“那就给我把一百二挣回来。”

话音刚落。

厂门口传话的人来了。

“晚秋。”

“外面有人找。”

林晚秋出去。

陆母就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

一看见她，眼圈先红了。

“你这孩子。”

“离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来找婶子？”

她拉住林晚秋的手。

“今晚来家里吃饭。”

“陆峥也在。”

“有些话。”

“婶子想当面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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