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一走，周家先没钱了

“单独住？”

王桂芬声音一下拔高。

“你们年轻人才结婚，就想把我这个当妈的撇开？”

秦雪梅也不高兴。

“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人多不方便。”

“哪不方便？晚秋住三年都没说不方便！”

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都静了。

周明远皱眉。

“妈。”

王桂芬话刚出口，自己先顿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又梗起脖子。

“我说错了吗？”

“她以前每个月工资交三十多块，煤、米、油，哪样不是从这里面出？”

“家里有点什么活，也不用我喊第二遍。”

“现在可好。”

她朝空着的缝纫机位置一指。

“东西全搬走，钱也没了！”

秦雪梅脸色冷下来。

“阿姨，你要觉得她好，当初就别让她走。”

王桂芬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我什么时候说她好了！”

“那你总拿她跟我比什么？”

两个人第一次正面顶上。

周明远站在中间，烦得要命。

“够了。”

“都少说两句。”

秦雪梅别过脸。

“我先说清楚。我的工资我自己管。”

“结婚以后家里花销，我该出的会出。”

“但不可能全部上交。”

她停了一下，又补。

“还有自行车总得买一辆。我上下班远。”

“家具也得换，至少床和柜子要新的。”

“手表我妈说结婚总要有一块。”

王桂芬听得眼前发黑。

“自行车？”

“新家具？”

“还手表？”

“那得多少钱！”

“结婚不都这样吗？”

秦雪梅一脸理所当然。

“我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就嫁过来。”

王桂芬差点脱口而出——

林晚秋当初什么都没要。

不对。

林晚秋不是没要。

她是自己带来的。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棉被。

三大件里她一个人带了三样。

这些年王桂芬一直觉得，进了周家的门，那就是周家的。

直到昨晚东西全被搬走，她才真切发现，那些东西原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第二天早上。

王桂芬拿算盘扒拉了半天。

越算脸越难看。

以前林晚秋每月交三十七到四十多块。

一年四百多。

买粮、买煤、家里零碎开销，大半从这里出。

现在这笔钱没了。

这个月才过一半，米缸已经见底，煤球也只剩墙角那一筐。

王桂芬原本还打算月底给周小玲做身新衣裳，如今算盘珠子拨了半天，连布钱都腾不出来。

偏偏秦雪梅一分钱不交，还要往外花。

周小玲又没工作。

家里一下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一块板。

“妈。”

周小玲坐旁边小声问。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王桂芬更烦。

“还能怎么办？找你哥！”

同一时间。

纺织厂培训车间。

林晚秋正站在一台旧织机前。

赵春梅拿着记录本。

“今天第一项，断线故障排查。”

“谁先找出原因，谁先处理。”

一声令下，几个人同时动手。

有人检查纱线。

有人看梭子。

有人往机身下面钻。

林晚秋没有急。

她先听。

机器启动后，右侧有一下很轻的异响。

上一世，她守这种机器守了十几年。

很多毛病，不用拆。

听声音就知道大概在哪。

她绕到后侧，手指摸了一下张力装置。

松了。

“赵主任，这边。”

赵春梅走过去。

“确定？”

“先紧这里。”

林晚秋拿工具拧了两下，又重新走线。

机器启动。

这一次，纱线平稳过去。

没断。

旁边还在拆零件的几个人都停了。

培训老师走过来。

“这么快？”

林晚秋笑了一下。

“以前碰见过。”

其实不是这一世碰见过。

但这句话足够。

培训老师又故意换了一种情况。

第二遍，她依旧最快。

第三遍操作速度，她不是第一，但故障判断和恢复时间拉开一大截。

最后成绩一公布。

林晚秋第一。

培训老师把成绩表往墙上一贴，后面几个人很快围了过去。

林晚秋的名字压在最上头。

故障判断满分。

恢复用时也是第一。

赵春梅拿笔在她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不错。”

“县里的技术比武，车间准备报你。”

旁边有人立刻羡慕。

“县里前三不是有奖金吗？”

“有。”

培训老师把规则念了一遍。

“第一名一百二，第二名八十，第三名五十。前三都能进技术组考察，工资也有机会往上调一级。”

一百二。

顶她两个多月工资。

林晚秋眼睛一下亮了。

旁边同组的女工笑她：

“你以前一发工资就往婆家交，这回真拿了奖金，可别再给别人花。”

林晚秋也笑。

“不给。”

“先给我自己买双鞋。”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新鲜。

原来挣钱以后先想到自己，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工资调一级。

每个月就能多几块钱。

放在以前，她第一反应一定是：

这几块钱可以给家里多买多少东西。

现在她想的是：

可以买肉。

买鞋。

攒起来。

以后想去哪儿都不用伸手找人要。

赵春梅看她笑，打趣。

“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

“我还以为你性子稳。”

“钱的事，稳不了。”

车间里笑成一片。

林晚秋也笑。

她一点都不觉得谈钱丢人。

赵春梅把县里比武的预报名表递到她面前。

“想清楚再签。报了名，这阵子加练不会少。”

林晚秋拿起笔。

名字写得很快。

“赵主任，我以前怕家里顾不过来。”

“现在我只怕机会不等我。”

赵春梅看她一眼，把表收好。

“那就别再往后让。”

下班前，厂里把参加县比武的预报名贴了出去。

林晚秋的名字赫然在第一行。

消息传得很快。

机械厂那边都有人听说了。

周明远中午在机械厂食堂吃饭时，同桌的老葛随口提了一句。

老葛是钳工，媳妇正好也在纺织厂，厂里那边有什么消息，他常比别人先听到。

“你前妻挺厉害啊。”

“纺织厂要送她去县里比武。”

周明远筷子一顿。

“谁说的？”

“我媳妇就在那边。”

老葛还不知道两人刚把手续办完。

“以前也没听你说她技术这么好。”

周明远没接话。

他确实没说过。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关心过林晚秋在厂里干得怎么样。

他只知道她每月什么时候发工资。

晚上吃什么。

母亲哪里不舒服。

小玲工作有没有着落。

至于她会什么。

想做什么。

他从没认真问过。

下午下班。

周明远没有直接回家。

他站在纺织厂门口等。

五点半。

工人陆续出来。

林晚秋和两个女工一起走出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普通蓝工作服。

头发利落扎在脑后。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明远忽然觉得她和在家时不一样。

以前她见到他，总会先问：

“今天累不累？”

“晚上想吃什么？”

现在她看见他，脚步只是停了一下。

“有事？”

周明远被这两个字问得不太舒服。

“找你谈谈。”

“说。”

“这里？”

“我还要回宿舍。”

“宿舍？”

周明远皱眉。

“你住厂里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晚秋差点笑出来。

“我们离婚了。”

“我住哪里，为什么要告诉你？”

周明远脸色一僵。

过了几秒，他才压下火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来是想说小玲工作的事。”

林晚秋脸上的一点笑彻底没了。

“还说？”

“你听我说完。”

周明远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样子。

“工作你可以先干。”

“等小玲结婚前，再转给她。”

“这两年她没个正式工作，婚事也不好说。”

他说完，还像是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

“你看，这样对大家都好。”

林晚秋看了他好几秒。

“周明远。”

“你妹妹结婚。”

“跟我的饭碗有什么关系？”

“都是一家——”

“不是了。”

林晚秋打断。

“昨天就不是了。”

她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周明远一把握住后座。

“晚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终于让她停下。

她回头。

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以前那个林晚秋。”

“已经被你们周家用死了。”

说完，她直接把自行车从他手里拽出来。

“还有。”

“别再碰我的东西。”

周明远站在原地。

第一次一句话都没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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