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嫌疑人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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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局长办公室门口（下午）

（邓辉大踏步走过来。）

邓辉：哎，是恁打电话叫我吗？

孟醒（小声问何局长）：上审讯室吗？

何局长：不去了，就在这里吧。

孟醒（走到门口）：是我给你打的电话，进来吧，进来说。

邓辉：究竟啥事？这时候把我叫过来，耽误一下午的活儿。

何局长：问你几个问题，你说了就可以走。坐。

（邓辉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望着何局长。）

邓辉：究竟啥事？说吧。

何局长：你认识王长流吗？

邓辉：你是说李秀芝她老公是吧？

何局长：对，就是他。

邓辉：认识啊，我们好多年前都认识。

何局长：你们又不是一个省，怎么会认识？

邓辉：咱跟特朗普还不是一个国哩，还有人认识他哩。

何局长（笑笑）：我问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邓辉：我一条檩的（有的又称一条杠、官方叫连襟）跟王长流一个胡同，当中就隔了两家，那些年我年年去我一条檩家走亲戚，我一条檩都是叫他去陪我，他也爱喝，一来二去，我跟他就熟了。

何局长：哦。那你跟李秀芝什么关系？

邓辉：你听你这话问的，本身就有毛病。

何局长：哪里有毛病？

邓辉：你想啊，她家和我一条檩家是邻居，我跟她老公喝过好多次酒，能会不见她吗？见了几次不就认识了吗？我进了这个厂以后，又跟她成了同事，你说是啥关系？就是老乡，同事，一般关系。

何局长：真是一般关系吗？

邓辉：真是一般关系。

何局长：一般关系会每月都给她转钱吗？

邓辉：噢，你说那呀，我明白了，你肯定认为我跟她有那种关系。

何局长：难道不是吗？

邓辉：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是了。不过我不是别人，我是我。

何局长：此话怎讲？

邓辉：这事你也问？

何局长：我想知道你每月为什么都给她转钱。

邓辉：那一点钱，不值一提。

何局长：一分钱也是钱。

邓辉：不说不中吗？

何局长：不说不中。

邓辉：我要说了，你们不能随便往外传啊。

何局长：你把我们当成农村老太太了？

邓辉：那，我就跟你叙叙。我原先在一家模具厂上班，生意不好，老板常常拖欠工资，要工资跟要狗肉钱一样，我一想咱出来就是挣钱的，不是惹气的，犯不上跟他干仗，就辞了工，来到味美思食品厂。

（孟醒在飞快地做记录。）

邓辉：一进厂就碰见了李秀芝，我们都很高兴，就站在那里说话。没说几句话，蔡涛走到我跟前，问这问那，很快我和蔡涛也成了熟人。

何局长：蔡涛有他的想法。

邓辉：进厂的第二个月，上午发了工资，李秀芝下午就去我住的地方找我，跟我借一千块钱，我问她你不是刚发了工资吗还跟我借钱弄啥？她说她儿子叫人家骗了一回又一回，为了给儿子说女人，欠了好多账，这个月得还某某某多少钱，还差一千，希望我能借给她，她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我.......

何局长：哎，你不是你们她很熟吗？她家的事你不知道？

邓辉：最近几年她家发生了啥事，我还真不知道。

何局长：这怎么可能？

邓辉：因为最近十来多年我一回都没去过我一条檩家。

何局长：为什么？

邓辉：是这样的，我老婆她一共姊妹五个，我老婆老大，叫爱莲，老二叫雪莲，嫁到河南和店的王密庄，就是王长流那个庄，我一条檩的叫王赣清，老三叫美莲，嫁到我庄东边的齐寨，底下还有两个弟弟。

（何局长示意他继续说。）

邓辉：我老婆她姊妹五个有一个特点，就是无论从哪里弄的钱，只要到了她们手里，就成了她们的了，你就是说破天，她们也不会拿出来一分钱，就像我老婆......

何局长：你老婆不给你钱治病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邓辉：你咋知道的？

何局长：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邓辉：好。雪莲也是那样的人，甚至比我老婆都厉害。那时候赣清刚当上大队SHUJI，工作能力强，群众拥护，威信很高。当时还在收农业税，他收了钱就交给雪莲暂时保管，谁知道钱一到雪莲手里就成她的了，咋要都不拿出来。那可是公家的钱哪。雪莲还不为人，谁都别想喝她一口水，有一次乡长到她家去，她也不买账，乡长回去就把赣清的大队SHUJI撤了。赣清不当干部了，就开始做砖瓦生意，自己跑业务，让雪莲收钱。雪莲还是只进不出，不到两年，轮窑厂倒闭，赣清外出打工还债。赣清刚走，雪莲就把家里的房子、宅基地、承包地全都卖了，拿着钱跑了。打那以后，我就没去过王密庄。

何局长：哦，那你借给她钱了吗？

邓辉：都是老乡，原先又认识，一千块钱我能不借吗？

何局长：后来呢？

邓辉：又过了一个月，刚发工资，她又找我借钱.....

何局长：上一次借你的钱还你了吗？

邓辉：没有，我也不好意思问。

何局长：那她这次借多少？

邓辉：这次借的少，三百五十块钱。她说她还人家钱，得凑个整数，还差三百五。几百块钱，刚发了工资，我也没理由不借。

何局长：又借给她了？

邓辉：借了。她差不多每个月都借，都是借三百五百。

何局长：当时你觉得这个钱她会还你吗？

邓辉：我当时觉得，就这么一点钱，她不会不还我的。

何局长：后来呢？

邓辉：有一天夜里我都睡着了，她打电话让我开门，我问她啥事，她说她在我门口。我开了门，她进屋坐到我床上，我问她这么晚了到底出了啥事。她说她来跟我说说她一时半会还不起我钱，她觉得对不起我，就想跟我....我一听就明白她啥意思，我一口回绝，我说我可以帮你，但我绝对不会跟你做那事，做了那事我成啥人了？后来，她又找过我几次，都被我拒绝了。

何局长：你是条汉子。

邓辉：我年轻的时候就钢板硬正，我会老了老了再吃碗狗肉吗？

何局长：她已经表明不可能还你了，你后来为什么还要借给她？

邓辉：因为李秀芝跟别人不一样。

何局长：跟别人不一样？哪一点不一样？

邓辉：别的女人弄男人的钱，都是为了自己吃穿潇洒，李秀芝不是，她是为了给儿子娶女人，她弄的钱一分都没花到自己身上，她也知道她这辈子不可能还得起人家，又不想赖账，就想用自己的身子偿还，一个老实了一辈子的农村女人，孙子孙女都有了，如果不是没有路走了，她能会走这一步？她也要脸啊，你以为她愿意这么做吗？

孟醒：她是被她儿子儿媳逼到这一步。

邓辉：不，她是被这个没有道德底线的时代逼的。

何局长：我发现你也跟别人不一样。

邓辉：这样的人，我不但不会看不起她，还会高看她一眼。我更不会乘人之危。不管她开口不开口，我每月都会转给她三几百。

何局长：据说，你也没什么钱啊？

邓辉：我以前爱喝酒，爱吸烟，现在都戒了。

何局长：就为了帮李秀芝？

邓辉：对。

何局长：那你图什么？

邓辉：我要说我啥子都不图，你可能不信，但我就是啥子都不图。

（何局长站起来，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递给邓辉。）

邓辉：我戒烟了。

何局长：这一支是我敬你的。

邓辉：那墙上写着不让吸。

何局长：我让你吸。

（邓辉接过，何局长掏出打火机打着火，亲手给邓辉点燃。）

邓辉（吸了一口）：你还想知道啥事？

何局长：李秀芝还有没有其他朋友，老乡，或者是熟人？

邓辉：没有，我没见她跟别的人来往过。

何局长：据我们了解，她最近还从别人那里借了三千块钱，这就说明她还有别的朋友，而且是能借到钱的朋友。

邓辉：那会是谁呢？

（突然，他眼一瞪）

邓辉：会不会是......

何局长：是谁？

邓辉：会不会是罗老板借给她的？

何局长：罗老板？是你们厂的老板吗？

邓辉：不是，是一个收废品的老板。

何局长：叫什么名字？

邓辉：叫罗松。就在那个过了两个红绿灯的一个小巷里。

何局长：罗松是哪里人？

邓辉：贵州的。

（何局长与孟醒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何局长：李秀芝跟罗老板是怎么认识的？

邓辉：李秀芝经常上他那里卖废品，去得多了，就熟了。有几回，她攒的废品多，一个人弄不完，是我帮她弄过去的。罗老板那个人很好，我跟他交往几次，也成了好朋友。

何局长：好吧，今天就到这里，你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随时联系。

（邓辉点点头，走出何局长办公室。）

孟醒（收拾好笔录）：走吧，我的大局长。

何局长：上哪儿？

孟醒：我再笨，也知道去找罗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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