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只认晚秋款

“我要你们那个晚秋款。”

秀梅的针还扎在布上，听见门口这句话，抬头便笑：“谁告诉你这么叫的？”

昨日改过东街衫的女人站在前头，身后是她妹妹。姐姐今天特意穿着改好的那件，妹妹的手还搭在她臂上，进门才松开。

“火柴厂那几个都这么说。我姐姐原先坐下就勒，昨天回来，穿着收了一晚衣服也没喊不舒服。我就找你们做。”

晚秋正在归零布，听见自己的名字，伸手拿尺，拿成了旁边的剪刀。秀梅瞧见，嘴角抿了一下，等堂妹把剪刀放回去，才把尺递给她。

妹妹挑靛蓝，要袖子短些。她没穿样衣便先看口袋，说自己两串钥匙，原来的袋底磨得剩一层纱，针线补过两回，还是往下坠。

晚秋请她摸留样的口袋，把钥匙放进去试。女人伸手探到袋底，自己扯了一下，转头对姐姐说：“这个深，你昨天怎么没告诉我？”

“昨天你一直问我胖没胖，我哪想得到讲口袋！”

两个人笑起来，姐姐从袖口捋到肩上，还替妹妹看布色。秀梅问起昨日那次返改，对方把胳膊举给她看，说取高处东西终于不用先解扣子。

“这边我姐帮着顺过。”晚秋指向秀梅，“我原先走得急，还是她看出后肩有一处没留好。”

女人转头，认真看了堂姐一眼：“我下次带旧衣来，也问你。”

秀梅方才接话接得快，这回却停了一下，手里的针才从布上拔出来：“你带过来，我先看。没余量的，光问我也没法变宽。”

她说着笑了，拿另张纸给妹妹留尺寸。晚秋将两人的纸分开，妹妹肩窄，袖短，不能把姐姐改后的数照抄过去。

一张新单落到柜上，姐姐还叫妹妹核取衣日。妹妹看清，交定钱，又想在样衣前站一会儿，被姐姐拉着说先去买菜，别回去锅里什么也没有。

到了门口，她转身再问：“我同事要来，说晚秋款，你们就知道吧？”

秀梅答得响亮，等人走过街口，还探头看了一眼。晚秋收尺，堂姐忽然问：“你刚才怎么连剪刀都拿错了？”

“你不是也忘了拔针？”

秀梅低头看手里的针，忍不住笑，原先为东街那两毛钱憋着的脸终于松开。她找到粉笔，要在门边写晚秋款，写过三个字，又想添一句比较价钱的话。

晚秋伸手挡住下面：“先只写咱们。陈婶那件不是穿着也合适？你把人家都说坏，明天还怎么接她进来？”

堂姐嘀咕一句，还是将下头擦掉。她写上选色量身，站到街边看正不正，嫌秋字太小，自己回来描了一遍。

一个年轻姑娘被牌子引进门，摸过布，听完价却摇头：“东街便宜两毛，你们也照那个，我就在这里做。”

秀梅拿着笔，望向晚秋。晚秋请姑娘试过再定，对方不肯，说自己身量普通，穿什么都差不多，最后还是去了东街。

粉笔灰还沾在堂姐的手指上，她看着门口，半晌没擦。晚秋把新单放到待做那边，留出原来约好的时辰，再去收方才被翻开的布。

下午又来了两姐妹，姐姐四十来岁，嘴上只说陪着看，手却一直摸靛蓝。妹妹笑她早想做一件，今日总算肯进门，声音大了些，姐姐的手便缩回去。

“你挑你的，别拿我说笑。”

她拎起篮子就想往外走，妹妹还在笑，晚秋没有跟着起哄，取下一件宽些的样衫，搁到帘边。

“您要试，我把这里空出来。”

姐姐看她一眼，仍说这年纪没必要。晚秋转身去替妹妹看布，没拿衣服往她身上贴。过了会儿，帘边响了一下，那只篮子已经放到地上。

妹妹想跟进去，秀梅伸手叫她来看看颜色。帘后的人扣了很久，出来时一只扣子还系错了，先低头摸，再抬头看妹妹。

“我说你穿着好看，你还不信。”妹妹迎上去。

姐姐先皱眉，晚秋叫她转向镜子，将那只扣子重新系好。布料垂下来，腰边没往里勒，手放到口袋里，也不像方才那样不知道往哪儿藏。

她看了一阵，小声问背后是不是太宽。妹妹伸手抚平后肩，这次没笑，认真说正好，又问她自己喜欢不喜欢。

“喜欢。”姐姐答得很轻，随后摸出自己的钱袋，“我也做靛蓝，腰别再收了。”

她让量身，站得直，量到腰时刚想吸气，看见镜子里样衫还平整，又把那口气放了出去。

妹妹摸出钱，说先替她垫，姐姐却按住那只手，从自己的钱袋里数：“我带着呢。出来时还怕用不上，早知道就不在家门口磨蹭那么久。”

晚秋记下要求，两姐妹各一张，姐姐放腰，妹妹短袖，按已有待做的排日子。钱袋重新系好时，姐姐还没走，伸手将自己试过的衣服叠齐，才换回旧褂。

快打烊，女教师来取衣，夹着课本，穿好便在镜前作了写字的动作。肩没扯住，她又转身看袖长，摸出余款：“下一次照这个，不用再给我最宽的号。”

秀梅找尺寸时翻错一页，晚秋从长袖那几张抽出她的名字。人走后，两人按姓夹好旧客和新单，将取衣日露在边上，只归到够用，没把已经写好的再抄一遍。

兰香晚间来，从后头拿布，脚刚跨过去便挂着衣架。两件样衫晃下来，秀梅赶紧去扶，晚秋伸手托衣角，三个人挤在一处，谁都转不了身。

堂姐好不容易把架子推向糖柜，来买肥皂的客人却进不来了，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晚秋出去取货，客人还要一小包糖。糖桶藏在柜下，她往外拖，先碰凳脚，再碰整篮纽扣，怎么挪都差一截。

秀梅只好停下抄尺寸，帮她把篮子抬开。等回头，新客已经有些不耐：“我的名字才说过，又问？”

堂姐赔了笑，重新确认。晚秋把肥皂和糖交出去，再将凳子推回机旁，听见兰香试着拉踏板前的坐凳，凳脚又撞到布卷上。

她索性把自己那只空篮放到脚边，让出原先坐着的位置。秀梅用绳拴住衣架脚，两件样衫往里挪，门外能看见的便少了一半。

这时有熟客骑车经过，朝新写的牌子喊：“晚秋款下回有靛蓝，给我留一件！”

秀梅扬声叫她先来量，笑着挥了下手。车走远，她回到店里，先把挂进去的那件又拿出来，让晚秋看衣角，险些蹭上糖桶的盖。

“真再来人，往哪里站？”堂姐问。

晚秋将衣角托起来，回头看两台并排的机子。兰香坐下前，又得侧身让开她的胳膊。门边那块新牌子挂得端正，底下却连再放一张凳子的地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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