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有人照着做

秀梅把米白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抚了两下领口。

“昨日苏曼捏过这里，还没平。你说她还来不来？”

晚秋接过衣服，重新挂好：“不知道。来了照常卖，不来，也不能替她留着。”

这天上午，陈婶穿着新衫进了门。秀梅先瞧领子，再瞧收进去的腰，手里的尺竟忘了放下。

陈婶转了一圈，笑问像不像她们挂的那件。

“东街做的，便宜两毛。才拿回来，我就穿上了。”

晚秋替她将折在里头的袖边翻出来。针脚齐，陈婶身量也正合适，不能昧着眼说不好。

“舒服就穿。这里翻出来些，省得扎着。”

陈婶高高兴兴走了，秀梅将尺扔在柜上：“咱们熬了几个晚上，他照着做，倒省事！”

门外两个女人本来在看样衫，听完便问东街在哪里。晚秋才叫了声进来试，她们已经互相拉着走了，说先去便宜的看看。

秀梅要追出去，晚秋把她拦住。堂姐问拿什么拦，领子一样，腰也一样，客人又不会数她们熬过几夜。

晚秋没能答。她看见价纸的一角翘起来，伸手想摘，秀梅倒先按住了。

“你真要降？那一百米布的钱还没挣回来，夜里兰香的工钱也得给。人家省两毛，你不能替他省到咱们身上。”

晚秋把手收回去，搬出待裁的布。剪刀握了半晌，第一刀迟迟落不下，耳边仍是刚才那句先去便宜的看看。

下午，一个推自行车的女人进来，开口也问两毛。

“我一路比过来的。你这个贵，到底贵在哪里？”

晚秋没再先讲布好，把样衫递过去。女人站着穿，领腰都合适，照完镜便准备脱。晚秋请她先提一提自己的包，又到门边握车把。

女人往前俯身，后肩绷住，胳膊立即缩了回来。

“我就怕这个。上一件站着好看，骑车只能坐直，赶一趟路，后头都扯出汗。”

晚秋叫她回来量身，说新做的会留活动量，第一次试衣有不合适的，自己给她调整，不另收钱。女人这才取钱，交了定钱，约两天后来试。

客人一走，秀梅便追到柜前：“你答得倒快。不合适算谁的工？客人说瘦一点，瘦完又说骑不了车，夜里不用睡了？”

晚秋刚留下一个客人，正有些高兴，听得脸也沉了：“我没说随她换样。照她量的新衣，第一次不合身，我返。”

“你的返，还是我的返？方才人站着，你为什么不先问我？”

秀梅把那张新单放回桌上，没有去碰布。晚秋看见纸上还没填取衣时辰，才发觉自己为了留下人，连堂姐晚上有没有空都没问。

她将尺收好，重新同秀梅商量哪一件先做：“新衣照原来的工钱给你。返改我做，不从你这里扣。以后这种话，先问过你再答。”

堂姐仍不痛快，翻过衣单看了看：“到时候别嫌我没替你熬。”

夜里，晚秋进了空间。已有的样衫挂在那里，她第一件拿起来，布能伸，换成手边的棉布，照样裁也没有用。另一件腰留得太宽，倒不勒，可那位骑车的女人分明想要收腰的样子。

她又将常看的那件取下，翻到腋下和肩背，顺着接缝一点点找留出的余地。在头回做裙时用过的草图背面，她画下几处位置；衣服仍留在里面，只带自己的纸出来。

零布裁窄了，她拆开另试。秀梅晚上回家了，没人替她指出哪里错，晚秋把试片搭在自己肩上，朝前伸手，针头碰到皮肤，才赶紧取下来，重新改。

两天后，骑车的女人来取新衫。晚秋见她照镜时笑了，跟着松口气，却不敢省下最后一下，让她再握车把试。

女人俯身，后肩仍有一点拽。

“你答应能改的。”她站直，笑已经没了，“可别让我钱都给了，再说是我身子的问题。”

晚秋将衣服接回来，搬凳请她坐：“是我这里没放顺。你等一会儿，我改好，你再试。”

秀梅正赶别人的袖口，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停机。晚秋拆开后肩，针扎到手指，赶紧把手移开，免得血点落上新布。

那女人看见了，让她慢些，自己却不肯先回去，说今天还得骑车带东西。晚秋只好照着方才试的位置重新放顺，别的待裁衣料暂且搁着。

第二回，女人俯下身，握着车把停了一阵，又提包走了几步，终于肯进来脱衣交余款。

“下回还做这个样。腰别替我放得直筒一样，我也想穿着好看。”

晚秋笑着应了，送她出门，回来在自己的人工旁记下返改。秀梅看见她手上的针眼，将布递过来：“你的客人走了，下午这件总该裁了吧？”

她接了，没再求堂姐替自己补那段工。

同一天下午，另一个女人用旧报纸裹着一件衫来了。她先等陈婶买完东西，才把衣服摊开，问能不能改。

也是东街的样子。

“他说我这两天吃胖了，叫我少吃几口再穿。”女人扯着报纸边，“拿回去才穿过一回，坐下就勒。我去问，他倒问我量的时候怎么不说。”

晚秋请她试，女人不肯在门边脱，秀梅替她把帘子拉严了。出来时，她的手一直挡在腰上，扣子周围的布绷着。

晚秋翻开内缝，找到还能放出的余量，报了改衣的工钱，也把拆后会留旧针眼的话说了。女人听到钱，脸上更难堪：“我已经花过一回，改一下还要再给？”

“得拆了重做。你先看能不能接受，旧针眼我藏不净，不能答你改完跟新的一样。”

女人将衣服重新裹起来，走到门边，又回头问明天下午能不能拿。晚秋答能，她才把报纸放回柜上，说家里妹妹还笑她贪这两毛的便宜，明日可别再拿回去穿不了。

夜里拆旧缝，秀梅替晚秋扶着灯。堂姐问改好了，人家下次仍到东街买，她岂不是白替别人收拾？

晚秋抽出一截旧线，没立即答。衣服已经买了，女人下午捂着腰的样子，她记得；自己也不愿辛苦改完，人还回便宜那家。

“她给我改衣的钱，我先把这件改好。下次来不来，我也想知道。”

剩下的余量全是原衣里的，两人顺着放开。晚秋管腰，秀梅替她理顺后肩，拆下的线头落了一桌，没有添新布片。

次日下午，女人在帘后换好，出来便坐到凳上，挪了两下，还不放心，提起自己的菜篮再举过头。

这一回她没去捂肚子，先笑了。

“昨晚饭都没敢多吃，还想着瘦回去，就不白花这笔了。”

她从衣袋拿出改费，数齐放下，报纸却不再裹新衫，只装了换下的旧衣。秀梅替她看后肩，她主动往前伸了伸，让两人看那处确实不扯。

出门时，女人回头说下次给自己做，也这样留着。她又想起妹妹还在家等，特意走回来问明早开不开门：“我带她来。叫她自己坐着试，别净站着笑我。”

晚秋答早晨就开，等人穿着衣服走远，才去收桌上的报纸碎角。袖口都沾了拆线的毛屑，她拍了几下，没拍净，秀梅便替她掸。

“明早她妹妹来，你别又急着一口应完。”

晚秋将那女人旧尺寸纸上的腰数补好，笑着把尺递过去：“你也站旁边。她要怎么改，咱俩一起听。”

秀梅找了张试片，写上晚秋的名字，压在新单纸边。门外有人问东街哪家做衫便宜，两个人都听见了；这回晚秋没有出去，先把明早要用的留样挂到伸手能取的地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