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

凌晨过后，江城的雨反而下得更大了。

沈知微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时，已经接近一点。电梯缓慢地上行，轿厢四壁映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她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陆沉舟留下的那把伞。

伞柄是深黑色的，触手微凉，金属边缘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靠近握手的位置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L”。

她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

其实这把伞并不值得她这样出神。

可她偏偏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她感冒发烧，却固执地不肯请假。陆沉舟下课后什么都没说，只把自己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又把她手里的书拿走。

她嫌他管得多，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

他当时只看了她一眼：“在我这里，你就是。”

那时候的陆沉舟说这句话时，眼睛里有很浅的笑意。

不像现在。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七楼。

沈知微回过神，拖着行李箱走出去。走廊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依次熄灭。她站在门前找钥匙，手指摸到包里的手机时，忽然停了一下。

那条陌生短信还在。

【想知道三年前为什么陆沉舟恨你，明天不要去陆氏。】

她重新点开，仔细看了两遍。

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号码归属地显示江城。

沈知微皱起眉。

三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至少在她离开之前，她一直以为那件事只有她、父亲，还有陆沉舟知道。

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提醒她？

更奇怪的是，对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真相？

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窗外忽然传来一道闷雷，玻璃被震得轻轻发颤。

沈知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最终还是把那条短信删除了。

她没有相信。

却也没有办法不在意。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分，她还是去了陆氏。

江城的CBD永远醒得比人早。

八点刚过，街道两侧的写字楼便已经亮起大片灯光。高架桥上的车流连成一条缓慢移动的长龙，路边咖啡店刚把门打开，空气里混着烘焙咖啡豆和雨后潮湿的柏油味。

陆氏集团的大楼就立在金融区最中心的位置。

四十八层的玻璃幕墙被清晨的阳光照亮，冷色的建筑线条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楼下没有夸张的标志，也没有所谓的豪门浮华，只有进出的人步伐匆匆，胸前挂着各自的工牌。

沈知微站在大堂外，仰头看了几秒。

三年前，她来过这里很多次。

那时候陆沉舟还不是陆氏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人。

他每天忙到深夜，她偶尔会带着宵夜来等他。有一次她在这里坐到凌晨两点，前台的人都已经换了两班，陆沉舟才从电梯里出来。

他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什么也没问，只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件西装外套后来被她洗了很多遍，直到现在，她依旧记得上面的味道。

如今同样的大厅，同样的电梯，却已经换了人。

“沈小姐？”

一道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转过身。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在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笑容温和。

“我是陆总的助理，周谨。陆总让我下来接您。”

“谢谢。”

周谨点头，带着她往电梯走。

一路上，他没有多问一句沈家的事情，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这份恰到好处的克制，让沈知微稍稍松了口气。

直到电梯门合上，周谨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陆总今天上午有两个会议，本来已经推掉了一个。”

沈知微看向他。

周谨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

可她听懂了。

陆沉舟昨天说让她九点到陆氏，并不是随口一说。

他是真的在等她。

电梯一路向上。

四十八层的数字缓慢跳动。

沈知微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沉。

三年前，她曾经很熟悉这里的一切。

如今，却连去见他一面，都需要别人带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陆沉舟正站在落地窗前。

晨光透过玻璃落进办公室，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淡淡的亮色。他没有回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裤袋边缘。

“陆总，沈小姐到了。”

“嗯。”

周谨退出去，顺手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微站在门边，没有主动靠近。

陆沉舟这才转身。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

“带协议了？”

“嗯。”

“坐。”

他的办公室和她记忆里不太一样。

以前这里还有一盆她送给他的绿植，放在窗边，每隔几天就会被她提醒一次浇水。后来她离开，连那盆植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知微在沙发上坐下，将文件袋放在桌面。

“陆总，你昨天说，沈家的债务……”

“我可以解决。”

他说得很直接。

“条件呢？”

陆沉舟坐在她对面，身体微微向后靠，神情冷静得像是在谈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商业合同。

“在陆氏工作一年。”

沈知微抬眼。

“什么职位？”

“我的特别助理。”

她明显怔了一下。

“我没有相关经验。”

“我知道。”

“那为什么是我？”

陆沉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一架飞机从城市上空缓慢掠过，留下短暂的白色航迹。

过了几秒，他才说：“因为我需要一个能让我信任的人。”

这句话太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沈知微还是听见了。

她垂下眼睛。

三年前，他最信任她。

三年后，他却用这样一句近乎公事公办的话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忽然有些想笑。

“陆总。”

“嗯？”

“你还信任我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沉舟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回答。

如果不信，他不会让她进陆氏。

如果信，他又怎么会花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连她都觉得陌生的人？

最终，他只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那份协议。

“签了，你就知道。”

沈知微看着面前的合同。

一年的期限。

债务由陆氏处理。

她需要进入陆氏，成为陆沉舟的特别助理。

所有条款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暧昧的文字，也没有她想象中的羞辱和刁难。

反而规整得像一份真正的商业合作。

她拿起笔。

笔尖落在签名栏的时候，手却停了一瞬。

陆沉舟看着她。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

三年前，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肯留给我？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沈知微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

她合上协议，抬起头。

“从今天开始，我会把工作做好。”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深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最好如此。”

她站起身。

刚走到门口，身后却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沈知微。”

她停住。

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重新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以后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

沈知微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慢慢转过身。

陆沉舟依旧坐在原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知道那条短信？”

“我不知道内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我知道，三年前的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沈知微的呼吸微微一滞。

而就在这一刻，办公室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周谨推门进来，脸色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陆总，出事了。”

陆沉舟抬眼。

“说。”

周谨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刚刚收到消息，董事会临时增加了一项议程。”

“有人要重新调查三年前沈氏破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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