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和解

宋阳坐了一会儿，扯了几句闲话，又翻墙回去。

周云溪起身把灶上的粥搅了搅，孟春雨在旁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二嫂，”孟春雨小声问，“咱们真能太平三年吗？”

“太平不太平的，日子该过还得过。”周云溪盖上锅盖，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把桌子收拾出来，一会儿该吃饭了。”

孟春雨应了一声跑了。

周云溪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暮色从山那头一点一点漫过来，把院子笼进去。

三年太远了，或者三个月，三天之内，她和阿史那之间就会有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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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几个孩子上学以后，周云溪正在院子里收拾炉子底下的煤灰，就听见院门被人轻轻叩了几下。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低头一看，愣住了。

林晓宇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上扣了顶旧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瞧着跟街上那些跑腿的小伙计没什么两样。

他仰起脸，冲她咧嘴一笑：“周姐，我来串个门。”

周云溪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巷子两头扫了一眼，见左右没人，才侧了侧身：“进来吧。”

林晓宇背着手进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他八岁的个头，比院子里晾衣绳高不了多少，得微微仰着头看那些挂在上头的衣裳。

他看了一圈，点点头：“收拾得挺利索。”

周云溪把院门掩上，没关死，留了一条缝，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说了呀，串门。”林晓宇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看你日子过得怎么样。”

周云溪不信，抱着胳膊看他：“是不是来拿药的？”

林晓宇脸上那点嬉皮笑脸收了收，点了点头：“药你手里还有多少？”

周云溪想了想，走回屋里，从柜子底下摸出那只篮子，把里头剩下的药归了归。

消炎药还有两盒，退烧药一盒半，止疼药剩得最多，还有三盒没拆封的。

她从篮子里拣出消炎药和退烧药各留了一盒，剩下的止疼药也留了一盒搁回去，把其余的往桌上一推。

“这些你拿走。”她指着桌上那堆药，“消炎的、退烧的、止疼的，你应该会用，不需要我告诉你怎么吃。剩下的我留着，家里人多，万一有个得了急病，我得有东西顶着。”

林晓宇从板凳上跳下来，走到桌边看了看，“你拿个东西给我装着，我等下带走。”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子，往桌上一丢，咚的一声闷响，听着分量不轻。

周云溪打开一看，里头是金锞子，黄澄澄的，一个个压得实诚，一起少数也有七八斤。

“这么多金子？”

林晓宇拍了拍手，“我是皇子，这点钱不过毛毛雨。你拿着花，别省。”

周云溪把袋子收起来，搁进柜子里锁好。

回过头来，林晓宇已经又坐回小板凳上了，仰着脸看她，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周姐，我问你个事儿。”他两手撑在膝盖上，晃了晃脚尖，“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是不是死之前？”

周云溪愣了一下，这问题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可对着眼前这人，她反倒没什么好瞒的。

“是。”她搬了个凳子坐下来，跟他平视，“死了，然后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怎么死的？”

“癌症，活不下去了。”

林晓宇点了点头，脸上那点嬉笑收了，露出几分跟他年纪不相称的沉色：“我跟你差不多。加班猝死的，眼睛一闭一睁，变成胡人二皇子了，还是个小孩。”

他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本来想着好不容易重活一回，这辈子说啥也不努力了，躺平算了。可胡人那边日子太苦了，不努力真得饿死。我虽然是个皇子，但是不受宠，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人人看我是个小孩子，欺负我。若我不往上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既然都重活一回了，那就努努力呗。这不，努力了一年多，不仅吃饱穿暖了，日子过得跟之前天翻地覆了。事实证明，努力还是有用的。”

周云溪听着，没接话。

一个八岁的小孩能爬到影响朝堂的位置，可不简单。

林晓宇忽然收了笑，看着她，认认真真道：“周姐，咱们俩之间，当朋友处也不错。我那边的事你别管，你这边的事我也不插手。若日后万一真打起来了，我是说万一，我肯定让手底下的人给你留条生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毕竟在这个世界，我就你这么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周云溪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人野心大、手段多、心思深，他真话里掺假话着。

“那真是谢谢你了。”周云溪敷衍了一句。

终于给他倒了一碗热水：“说了这么多，喝口水吧。”

林晓宇捧了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抹了把嘴：“行了，药拿到了，话也说了，我走了。回头我再让人给你传信，你可别不回我，多少给我留句话。”

周云溪没应。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周云溪把人送到院子门口，看着他朝自己挥挥手，又一眨眼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把门关好后，周云溪把金子找了个地方收好。

她靠着柜子站了一会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林晓宇方才那番话。

他说得轻巧，当朋友处，留条生路，可话里话外分明透着一个意思。

他意在中原，谁也不能阻止他。

所以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真正和解。

—

议和的消息传开得比风还快。

前几天还只是军营里透出来的口风，后面满城的人都知道了。

周云溪上街买东西，一进街口就觉着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辰，街上冷冷清清的，铺子半开着门，没几个客人。

可这会儿，街面上跟换了副光景似的，人来人往，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卖烧饼的老刘把炉子支到了门口，他一边翻饼一边跟旁边卖菜的大婶唠嗑，嗓门亮堂堂的：“听说了没？不打了！要议和了！”

“听说了听说了！”大婶笑得满脸褶子，“我家那口子昨晚从营里回来，进门就嚷嚷，把我吓一跳，还以为出啥事了。结果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可不嘛！”老刘抄起铁钳子，把炉膛里烤得焦黄的烧饼一个一个夹出来，摞在柳条匾子里，“要真是不打仗，我这小买卖也能踏实做了。”

周云溪站在摊子前头等着买饼，听着这些话，没吱声。

老刘抬头瞧见她，咧嘴一笑：“娘子，来几个？”

“六个。”周云溪掏出铜板递过去，

“您收好嘞，娘子！”老刘麻利地拿油纸包了六个烧饼塞给她。

周云溪她提着菜篮子往街里头走，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觉得这满城的人跟过年似的。

布庄门口支了张桌子，掌柜的搬了个凳子坐在上头，扯着嗓子跟大家说他听到内幕，说议和以后就不打仗了。

人群里有人叫好的，有人说着向胡人复仇的，但知道能过一段安生日子，大家总归是开心的。

周云溪看着人群欢腾的样子，心中感触颇深。

她也想不打仗，永远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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